江野拎着那个洗脱线的黑色双肩包,踩着磨得有些发亮的水磨石地板,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伴随着“哐当”一声轻响,他把背包扔在了课桌斗里。
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旁边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林若雪冷着一张脸,手里捏着一把不锈钢直尺,另一只手攥着蓝色圆珠笔。
她把直尺死死按在两张拼在一起的课桌正中间。
圆珠笔尖顺着尺子边缘用力往下一划,在老旧的黄色木质桌面上硬生生刻出一道深蓝色的沟壑。
“过界规矩,不用我教你吧?”林若雪头都没抬,把直尺扔回文具盒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抽出几张湿纸巾,使劲擦了擦自己碰过桌子边缘的手指。
“我不管你用什么关系塞回来的,也不管你当兵这几年沾了什么兵痞习气。”
林若雪把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才转过头,冷冰冰地盯着江野。
“别跟我搭话,别碰到我的桌子,更别挡着我看黑板的光线。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种人想烂在泥里,别拉着别人垫背。”
江野一条腿跨进课桌底下,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道深蓝色的“三八线”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林若雪那副如避蛇蝎的模样,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班长,你想多了。”
江野伸手从包里往外掏课本,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对小丫头片子没兴趣。你好好刷你的题,别耽误我拿全省状元就行。”
听到这句话,林若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翻了个白眼,刚想出声讥讽,旁边的过道上突然插进来一个人影。
楚天骄手里拿着一瓶开了盖的百岁山矿泉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路过江野座位的时候,脚下故意一个踉跄,手腕顺势一翻。
“哗啦——”
大半瓶矿泉水精准无误地全泼在了江野那张木头凳子上,水花甚至溅到了江野的迷彩裤腿上。
前排几个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男生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三年没见,大家都还记着高一那年,江野一个人把隔壁职高的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打断腿的凶狠劲儿。
“哎哟,不好意思啊江哥。”
楚天骄捏着空了半截的水瓶,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地太滑了,手一哆嗦没拿稳。你在部队里天天在泥潭里打滚,这点水应该不碍事吧?”
楚天骄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捂着嘴偷笑起来。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若雪皱起眉头,往墙边靠了靠,生怕一会儿打起来血溅到自己的白校服上。
江野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掀桌子打人。
他的目光顺着裤腿上的水渍,慢慢往上挪,最后停在楚天骄那张欠揍的脸上。
在【高级学神体验卡】的加持下,江野现在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量子计算机,绝对的理智压制了一切冲动。
跟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小屁孩动手?那是对老瘸子教给他的杀人技的侮辱。
江野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
他一把揪住楚天骄搭在旁边空椅子上的那件昂贵的定制校服外套,随手一扯。
在楚天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江野已经把那件外套团成一团,垫在了自己那张全是水的凳子上。
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个结实。
“你!”
楚天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
“谢了,垫子挺软。”江野拍了拍裤腿,翻开手里的一本数学教材,“现在,带着你的狗腿子从我眼前滚开,别逼我帮你松骨。”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但话里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肃杀气场,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楚天骄的后脑勺。
楚天骄张了张嘴,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底气,在这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面前,竟被硬生生吓得憋了回去。
他咬紧牙关,脸色憋得像块猪肝,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桌子,转身灰溜溜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若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嫌弃又重了几分。
还是个只会用暴力恐吓别人的兵痞,没救了。
她把防噪音耳塞用力塞进耳朵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物理试卷上。
江野根本没空搭理旁人的心思。
他双手平摊着那本高一数学必修一,开始了堪称诡异的“阅读”。
“唰!唰!唰!”
江野翻书的速度快得出了残影,书页摩擦空气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林若雪桌角的草稿纸。
他不是在看书,而是在用眼睛给大脑进行高精度扫描录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疯狂刷屏。
【数学必修一知识图谱录入完毕,正在构建逻辑模型。】
【物理必修二光学模块录入完毕,正在推演公式变种。】
【生物遗传学细胞图谱解析完毕,已形成肌肉记忆。】
一目十行都是侮辱他。他现在是一秒十页。
不到二十分钟,高中三年的理科教材被他在桌子上摞成了一座小山。
“叮铃铃——”
刺耳的考试预备铃声在走廊上空炸响,打断了江野的动作。
省质检摸底考,正式开始。
教导主任地中海马老师抱着一摞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上讲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把课本都收起来!这次是全省统一命题,理综卷难度极高,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试卷伴随着答题卡,顺着一排排课桌往后传。
江野拿到卷子,大略扫了一眼排版。
第一道,物理单选题,电磁场中带电粒子的偏转轨迹。
江野连草稿纸都没拿。
在他视线接触到题目的那一瞬间,学神体验卡自动激活。
他的视网膜上自动生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电磁场模型,一个红色的粒子在模型中划出一条精准的抛物线,最终落点死死咬在选项c上。
江野拔出黑色签字笔的笔帽,直接在答题卡上涂黑了c。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若雪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正在艰难地对付一道受力分析的大题。她甚至要在草稿纸上画三个辅助图形才能找到解题思路。
而坐在她旁边的江野,答题卡已经被涂满了一大半。
马主任背着手,迈着方步在过道里巡视。
走到最后一排时,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野。
看到江野连题目都不读完就直接涂卡,马主任的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冷哼。
破罐子破摔,全靠蒙是吧?连装都懒得装了。
马主任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到教室前面去了,再也没往后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走过二十分钟的刻度。
理综考试规定,开考二十分钟后允许提前交卷。
江野在最后一道生物遗传学大题的空白处,写下最后一个推导出的基因序列符号。
“啪”的一声。
江野把笔拍在桌面上。
他在林若雪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中站起身,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答卷,径直走到讲台前。
马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喝茶,被江野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马主任压低声音怒斥,“坐回去!别影响别人!”
“马主任,交卷。”
江野把卷子平平整整地放在讲桌上,顺手按住了被风吹起的一角。
马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差点气笑了。
“二十分钟?你理综卷子哪怕全写‘解’字,二十分钟都写不完!你这是对考试的亵渎,是对……”
马主任的话还没说完,余光扫过了江野压在手底下的那张答题卡。
那些主观题的空白处,写满了苍劲有力的行书。
不是涂鸦,不是胡编乱造的废话,而是层次分明、步骤严谨的计算公式。
马主任刚要训斥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就像是一只正打鸣的公鸡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江野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转身走出了教室后门。
……
当天深夜。
县一中行政楼三楼,教务处的灯还亮着。
几台大型阅卷扫描机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正在连夜处理全市的机读卡和主观题扫描件。
王建树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站在电脑屏幕前。
屏幕上正在滚动全校理综成绩的实时排名。
“老王啊,这批题可是省实验中学出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咱们班那个林若雪,能上250分就算烧高香了。”旁边改卷的物理组组长打了个哈欠说道。
王建树叹了口气,刚准备点开前十名的详细列表。
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排名第一的位置被一个刺眼的名字强行顶了上去。
【第一名:江野。理综总分:300分(满分)。】
王建树的手一哆嗦。
那杯凉透的浓茶连杯带水砸在键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短路声。
安静的教务处走廊里,猛地爆发出王建树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尖叫,惊飞了窗外树枝上正在打盹的夜游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