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张了张嘴。
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告诉道长,别找了,人已经没了。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道长那副濒临崩溃、却仍死死抱着一丝希望的样子。
看着他一遍遍扒开碎石。
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找回来。
在这吃人的末日里,很多人活着,不过就是靠一个念想。
真相太残忍。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把最后一根稻草也抽走。
陈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他没有走过去揭穿。
没有开口点破。
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道长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一遍又一遍,徒劳地呼唤。
“苏红……你回答我啊……”
凄厉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没有任何回应。
天地寂静。
只有废墟与尸体,静静见证着又一场无声的离别。
五庄观前的广场上。
硝烟与血腥渐渐被冷风冲淡,碎裂的石板缝里还凝着暗红血迹。
队长站在台阶下方。
神色冷峻地清点着凌霄车队残存下来的人。
之前那场与小丑的纸牌赌命游戏,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
再加上刚才与何进义一伙的空中厮杀,又折损了几人。
此刻能安安稳稳站在这儿的。
已是寥寥无几。
队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几个人影格外醒目。
最先映入眼帘的。
是两兄弟般相互搀扶着的身影。
一个发际线偏高,额头显得格外宽阔,眼神沉稳,话不多却透着可靠。
名字叫张天才。
另一个手腕上戴着一块擦得锃亮的大金表。
嘴巴一刻不停。
正低声安抚着身边受惊的人,眉眼活络,一看就是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性子。
名字叫王金梁。
在纸牌游戏里。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争抢生机、互相背叛时,只有这两人始终互相照应。
王金梁不顾何进义威胁,利用拿到的特权牌A,免除张天才的惩罚。
这份在末日里难得的情义,让队长记了下来。
更巧的是,两人都会开车。
眼下队伍里司机紧缺。
老田那辆装满油料的油罐车至关重要,是全队长途跋涉的命脉,必须交给沉稳可靠的人。
周丽略一沉吟,直接对张天才开口。
“张天才,接下来老田的油罐车,由你负责驾驶。油料是全队根基,不能有半点差池。”
张天才立刻挺直腰板,郑重点头。
“队长放心,我保证车在人在。”
一旁的王金梁立刻凑上来,笑容熟练又不失分寸。
“队长,那我呢?我驾龄十几年,啥大车都开过。”
队长指了指不远处道长那辆重型卡车。
“你替道长开重型卡车,车上物资多,路线灵活,你脑子转得快,正好合适。”
王金梁一拍胸脯。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一沉稳一活络,正好互补,队长微微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视线再移。
落在一个满脸痘坑、身形猥琐的男人身上。
李辉。
此人在纸牌游戏里。
没什么义气,也没什么实力。
全靠一张特权牌强行豁免了惩罚,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把危险推给旁人。
自私、精明、又胆小。
这种人,队长打心底里不喜,但末日之下,用人不能只看心性。
只要他守规矩、不添乱,便留他一条活路。
“李辉,进重型卡车车厢,听从统一安排,不许擅自行动。”
李辉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全听队长的。”
除了这三人,活下来的还有四男三女。
都是在纸牌游戏里抽到4、6、J三张牌、侥幸活下来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序列能力。
胆子小,也没主见,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队长抬手一指脸上布满刀痕、一脸肃杀的王宝帅。
“李辉,还有这几个人,统一归你管。安排他们守车、整理物资、警戒放哨,别让他们添乱。”
王宝帅沉声应下。
“明白。”
他行事狠辣,威慑力足够,管这些普通人再合适不过。
最后。
队长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年轻男人身上。
他安静地缩在角落。
怀里抱着一个用布裹得严实的小箱子。
眼神专注。
不与人交谈,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气息。
范愉清,序列1能力者。
能力是种植。
别人的序列都是战斗、防御、速度。
她却是偏门的种植系,看似无用,在这寸草不生的末日里,却价值千金。
之前。
负责培育变异豆苗的苗疆大姐,就曾和他做过交易。
范愉清的能力能加速植物生长、提升变异作物成活率。
正好负责维护变异黄豆和西红柿秧苗。
队长走到她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
“范愉清,你的能力对全队很重要。后面那辆小型货车车厢,你就住那儿,方便照看豆苗。”
范愉清抬起头,眼神平静。
“谢谢队长。”
她轻声应下,抱紧了怀里的箱子。
那里是她培育的秧苗,是他在末日里立身的根本。
至此。
凌霄车队残存的力量,总算有了清晰的安排。
“此地不安全了,各自收拾,半小时后出发,离开此地。”
众人都忙碌起来。
王宝帅指挥着刚加入的队员,收集散落在四周的物资。
经过火焰焚烧和高空坠落,大部分物资都没法使用。
能用的只有长矛和弩箭。
队长发动序列能力,却没有发现奇物的气息。
他不免有些失落。
周丽正在喂食铁兽,这一次遭遇战,它可是立了大功。
陈凯靠在怪物战车上。
目光盯着种植家序列超凡者范愉清。
他始终觉得对方有问题,可偏偏又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陈凯一直想不通三件事。
第一,交易给何进义的红磷大鱼被谁偷了。
能在序列超凡者眼皮底下偷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二,贪生怕死的抱木道人,为何突然变得那么激进,放火烧了五庄观。
第三,飞艇也着火了,可抱木道人无法同时在两个地方放火,除非还有同伙。
陈凯暂时将怀疑压在心里,后续慢慢查证。
车队缓缓启动,驶向荒野。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