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在旁边一边啃鸡翅一边插嘴：“妈妈，我也觉得你画得很好。彭欣在学校总是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画下一章。”
温清泉给他夹青菜，笑着说：“彭欣都追更了？那你妈这漫画不是小红，是要大火。”
白霜吃着饭，抬头看了温清泉一眼，说：“不要捧杀。”她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而且都是给小孩看的搞笑漫画，看的人少没什么，要是真多人看了，容易被家长投诉。还是不要惹这种麻烦。”
她夹了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我觉得还是按我之前的计划，画大哥和大嫂的故事吧。那个稳妥些，也不会牵扯太多。”
温清泉没接话。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知道她是怕牵扯到公司，公司上市，她作为总裁太太，任何小事到时候都会被媒体扒出来放大。
“霜儿。”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不重，却让她停下筷子。他说，“你总把公司放在前面，把我和饭团放在前面。可你想没想过，这是你自己喜欢的事？你画给饭团看，饭团喜欢，彭欣也喜欢，平台上的读者也喜欢。这些喜欢，不是投诉能盖过的。”他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肉，继续说，“你画搞笑漫画也好，画大哥大嫂的故事也好，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我知道，只是还没到时机。”白霜转而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饭团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米粒：“什么是时机啊？”
白霜放下筷子，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想了想，说：“时机就是，做一件事最合适的时候。比如你种了一颗小种子，得等它发芽，再等它长出几片叶子，才能把它种到更大的花盆里。如果太早挖出来，它可能就活不成了。”
饭团似懂非懂，咬着勺子想了一会儿，说：“那妈妈的漫画就是小种子吗？”
白霜笑了：“对。还在发芽。”
温清泉看着这母子俩一来一回，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大哥大嫂刚去世那会儿，公司不能垮，爸妈不能垮，饭团更不能没有人管。
他把自己硬撑起来，从未跑过市场的理工技术男，硬着头皮去求人给项目，应酬喝酒，学着大哥生前的样子在酒桌上说些迎合别人的高情商话语。
晚上应酬，回家了就坐在饭团房门口，听见他在梦里小声叫爸爸，他就在外头坐一整夜。
以前想着，等饭团长大，等公司稳下来，把大哥未完成的事业交给饭团，自己的任务便完成了。三年时间，好像自己在饭团失去爸妈的同一天，也跟着去世了。
“叔叔，你在想什么呀？”
饭团忽然叫他，手里还举着一小块鸡骨头。
温清泉回神，笑了笑，说：“没什么，想着你什么时候可以上场跟别的小朋友踢一场足球比赛。”
几天后，彭敬之那边的消息到了。
下午三点，温清泉刚开完会，宋承宴就在门口堵住他，说彭总来了，人在小会议室。温清泉进去时，彭敬之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压得低。见他进来，也不寒暄，直接把手机递过来：“江城区一个科员，前晚主动去纪委投案了。说自己这些年替领导经手了不少企业返点，一笔一笔列得很清楚，还把他上面那位副处长也咬了出来。说收受企业贿赂，帮人在旧改和房产审批上开口子。”
温清泉接过手机翻了翻，是几张内部通报截图和几段聊天记录，看不出真伪，但细节很具体。彭敬之在对面坐下，说：“我找人打听了，这个科员是临时反水，背后不知道被谁点了。他这一投，区里那条线肯定要动。可也巧，就在这节骨眼上，陈建国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温清泉坐下，把手机推回去。
彭敬之压低声音：“陈建国名下几家公司，最近都开始大批量收尾。该结的结，该转的转。锐捷信科有几个代理合同，原定明年续签，现在全压着不签了，连客户那边的尾款都在加紧催。他这是想跑，或者至少要把资金先挪出去。”他顿了顿，指尖在茶几上一点，“而且，据我这边收到的风，陈建国正在处理广城这边的房产，江城区那套，已经挂出去了。”
温清泉没说话，只把保温杯旋开，喝了一口。陈建国的反应太快了，像是提前就知道区里要出事。而那个被咬出来的副处长，恰好就在江城区房产管理处，恰好经手过与锐捷信科相关的代理和物业。白霜之前也提过，华华的生父，很可能是江城区某个公职单位里的人。现在这些线，全往一个人身上收。
“所以你怀疑，这个副处长，可能接触过梁佳敏？”温清泉问。
彭敬之点头：“梁佳敏当年在华南设计院，跑过不少区级项目，地产项目必然要接触房管，那这个副处长就必然认识她。”他说到这，停了一下，“不管他是不是华华的生父，至少陈建国和江城区这条利益链里，他是一颗已经炸了的雷。陈建国现有的动作说明江城区这一块对他们的威胁很大。”
温清泉表示赞同。他靠在会议椅里，手指搭在桌面，缓缓道：“江城区这步棋，他护了这么多年，现在忽然开始收尾，说明下面已经漏了。可这种漏，不会只漏他一个人。如果我们继续往下挖，难保不会碰到和犀鸟、和墨衡都有关联的项目和人。到那时，市场层面恐怕会有连锁反应。”他说得含蓄，彭敬之却听得明白。
“所以，得让该动的人去动。”彭敬之说，“嫂子对这件事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事，不该再由她夹在中间了。接下来，该由我们墨衡接手。”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一种已经划好界的意思。
温清泉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说：“小彭总，你所谓墨衡接手，是想直接把梁佳敏带走？”彭敬之没否认，只看着他。温清泉继续说：“如果是这样，霜儿不会同意。她可以不插手公司的事，但华华还小。梁佳敏要是有个好歹，华华怎么办？霜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华华被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