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麻雀回来了。”
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从老槐树那边飞过来，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福宝歪头听了片刻，小脸皱了起来。
“爷，麻雀说后山有人，不是上回那个瘦高个，是两个生面孔，扛着铁锹，在歪脖子榆树底下挖东西。麻雀还说瘦高个在镇上茶馆里坐着，没进村。”
“带家伙了没？”
福宝又听了听，摇摇头，“没带刀，就两把铁锹，腰上没别东西。麻雀说他们边走边唠嗑，还商量挖出来怎么分钱。不像拼命的，像打短工的。”
柳青山抄起扁担，回头看了福宝一眼，“妞妞，你在家待着，闩上门。爷去堵人。”
福宝把小耙子往怀里一抱，“爷，我也去。”
“今晚不是撵人，是堵人。你大有叔去叫民兵，我先上山。你在家守着，有啥动静让芦花喊你。”柳青山说完推门出去，叫上孙大有和两个民兵，四个人摸黑上了后山。
福宝蹲在门槛上，芦花挨着她的脚脖子。
“别怕，你爷对付得了。挖土的跟拼命的，不是一路人。扛铁锹的走得慢，别刀的走得快。你爷一眼就能看出来。”芦花抖了抖冠子，“瘦高个自己在镇上喝茶，派两个打短工的来挖，这人心眼多着呢。”
“他为啥不自己来？”
“自己来万一被堵了呢。刀还没拿回来，人又折进去，不划算。”芦花哼了一声，“麻雀说他从茶馆出来，往咱村方向看了一眼，又坐下继续喝茶。我看他就是怕。”
后山上，歪脖子榆树底下亮着两盏手提马灯，放在地上。两个男人正挥着铁锹往下挖，一高一矮，旁边堆着几根锯下来的槐树枝，锯口还是新的。树根底下已经被挖了个半人深的坑，铁锹碰着底下的硬东西了，叮叮响。
“挖到了。”高个子把铁锹一扔，蹲下来用手扒土。土里露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铁皮。矮个子也凑过来，拿马灯往坑里照，“快撬开看看，是不是刘三刀要的那个。”
柳青山把扁担往前一递，“都别动。”
两人猛地回头，高个子反应快，抄起铁锹横在身前。矮个子慢了一步，被孙大有从后面堵住了退路，两个民兵也从林子两边包抄过来。
“把铁锹撂下。”柳青山往前逼了一步。
高个子把铁锹攥得死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们干啥？我们就是挖点树根，拿回去当柴烧。”
“挖树根用得着半夜来？用得着在树根底下挖半人深的坑？”柳青山把扁担往地上一顿，“谁让你们来的？”
矮个子先撑不住了，把铁锹往地上一扔，“叔，别动手，我说。一个瘦高个找的我们，说这棵榆树底下埋着东西，挖出来每人给五十块钱。我们就图挣个辛苦钱，别的啥也不知道。”
“埋的啥？”
“他没细说，就说是个铁箱子。我们寻思挖个箱子能有啥事，就来了。叔，我们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事。要是知道，给再多钱也不干。”
柳青山看了一眼坑里露出那截黑乎乎的铁皮，“大有，下去看看，小心点。”
孙大有跳进坑里，用手扒开周围的土。底下埋着个铁箱子，一尺见方，锈得不成样子，箱盖上有个锁扣，锁头早锈烂了。他把铁箱子搬出来搁在地上，“老柳叔，箱子不重，晃着里头有东西。”
“撬开。”
孙大有拿铁锹一别，锈锁扣就断了。掀开箱盖，里头是一卷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是一沓发黄的纸，上面写满了毛笔字，还盖着红印。
孙大有凑过来看，“这写的啥？”
年纪大点的民兵也凑过来，拿马灯照着看了半天，“光绪二十一年，柳家沟，置地三十亩。这是老地契！柳家沟就是咱村的老名儿！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说咱村以前叫柳家沟，后来才改的名。这地契上写的柳姓族人，怕就是咱村老柳家的祖宗。”
柳青山把地契翻了一遍，一共七张，全是柳家沟的地，最晚的一张是宣统三年。他重新把地契包好，放进铁箱子里，“这两个人先带到队部关一夜，明天送公社。铁箱子交队部保管。”
孙大有和民兵押着两人下山。柳青山夹紧铁箱子，大步下了山。
回到家，福宝还蹲在门槛上，见爷爷推门进来，腾地站起来，“爷，逮着人了？”
“逮着了。两个跑腿的，瘦高个花钱雇的。”柳青山把铁箱子搁在桌上，“在歪脖子榆树底下挖出来的，里头是光绪年间的老地契。”
福宝凑过来看了看铁箱子，又伸手摸了摸箱盖上锈烂的锁扣，“爷，这些纸很值钱吗？”
“对刘三刀来说，值钱。对咱村来说，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柳青山把铁箱子锁进柜子里，“明天交队部。这些东西不该在私人手里。”
话音刚落，福宝脑海里叮咚一声，“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保护地下文物、阻止非法盗挖。当前累计善意值三百一十点。可兑换基础作物增产类物资一份，是否兑换？”
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袖子，踮脚凑到耳边小声说了。柳青山想了想，“先攒着。麦子刚出苗，不急换。等麦子拔节的时候看长势，缺啥补啥。”
院门外，孙大有回来了。他把两人押进队部以后又折回来，进门就端起桌上的凉水碗灌了半碗，“老柳叔，我刚才又审了那两个人。他们吐了点新东西。瘦高个跟他们说，今晚挖不出来，明天他自己来。还说上次丢的那把刀，他一定要拿回去。拿不回去，就拿别的东西抵。”
“拿什么东西抵？”
“他没说，就说柳家院子里能抵的东西多的是。老柳叔，这话不对劲。他不是冲铁箱子来的，是冲你家来的。”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重重磕了一下，火星子溅了出来，“他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就让他跟那把刀一样，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