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起来像怡红院的?”
“兴许叫漫漫,或者念念?”
围观的百姓七七八八的揣测起来。
花灯缓缓落回摊主手上。
摊主笑眯了眼,用手接住花灯,“这对子好!看似写灯,实则寄情,公子好才情。灯王是您的了!祝您和心上人长长久久,子孙满堂。”
“承你吉言,若本公子达成所愿,定请你吃喜酒。”
方乾锦接过花灯,与绑流苏的烟花,给了摊主一锭银子,他难得心情好,指着南边不远处同摊主唠嗑:“与我同行那三位公子,才华不逊色于我,只是有两个不屑于儿女情长,有一个已经成了亲,作不出这样的对子罢了。”
“小的方才看着了,那三位与公子您一样,皆都是人中龙凤!只是他们比公子好一样儿,心中无牵挂......”
“这考题你放水了。”
“敢问公子,您心上人究竟叫什么名字?”摊主凑近乎道:“荷花开七月,莫非您心上人叫......”
“对子上不是说了,就叫‘荷花’!”
“您这人......”
沈七月看到这里,不禁有些羡慕那个叫“荷花”的人。
方乾锦这样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肯把这份心思埋藏这么隐蔽,定是喜欢极了,想小心翼翼的守护。
沈七月心底笑自己八卦,转身欲走,那只花灯蓦然被一只手拎着,挡在她面前。
“给你。”
沈七月看着那花灯迟疑了一瞬,抬眸望向方乾锦,“......世子哥哥,这是送给我的?”
方乾锦用眼尾睇着沈七月,“闲来无事,赢着玩儿的。”
不远处的谢兰茵也用“透视之瞳”猜出灯谜,给安禾赢下了一盏凤凰小彩灯。
她的余光扫到沈七月与方乾锦。
沈七月像是忌讳什么似的,犹豫不决,一副想要又不敢拿的样子。
“给你的,你便收了!”方乾锦将花灯塞给沈七月,恨铁不成钢道:“往后再遇着好东西,你得学会自个儿争!”
“我知道了,世子哥哥......”
谢兰茵抿起嘴,与她料想的一样。她故意不给七月赢花灯,就是为了给方乾锦制造机会。
谢兰茵领着安禾,携着一行人继续朝前走。
沈七月将头扎得低低的,直至方乾锦去追谢兰茵一行人,她才提着花灯紧随其后。
谢兰茵观察到秦苒腹中的小龙崽直勾勾盯着一盏龙形花灯看,旋即使用第二次“透视之瞳”猜出灯谜。
“祖母给你赢来的花灯,”谢兰茵弯腰,轻轻摸了摸秦苒的肚子,她尽力去想象小龙崽出生后白白胖胖的样子,使用“金口玉言”说:“祝我的小孙孙,身康体健,慧业日增,百事顺遂,长乐无忧。”
赵钰含笑道:“一眨眼,母亲竟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
谢兰茵看到小龙崽朝她张嘴,想到今夜已至亥时,秦苒还安好,便使用了今日最后一次“听心声”。
“多谢祖母为我赢来的花灯,我要出生去拿我的花灯喽!”
谢兰茵:“......”
“嘶。”秦苒扶着腰,缓缓坐到路边的石蹲上,“母亲,我有些腰痛,要缓缓再走。”
八成是小龙崽要降生了。
从妇人从开骨缝到生产,通常至少要两个时辰。
花灯街离沈府并不远,拐几个胡同就能到,此时又有一行人跟随,赵钰也守着,谢兰茵并不焦急。
谢兰茵叫谢钊、谢汀和赵钰围好了秦苒,不要被路人碰到,等秦苒缓和了一些再回府。
她刚嘱咐完,冷不防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姑父?“谢汀意外道。
“父亲从来不逛花灯会的,这么晚了,他一定是......”
沈七月顿了顿,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一行人眼见着的,沈秋识身后停了一辆马车,是沈家的马车。
车厢内坐着的是谁,可想而知。
“姑父真是荒唐!”谢钊出言讥讽:“方才在酒桌上,姑父还当着外人对姑姑恭敬有加,话里话外称他找了个贤内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恩戴德——转头就带着姨娘来逛花灯节?陪姨娘找乐子?给姨娘花钱?”
谢汀也冷哼了声,“姑姑嫁进沈家这么久,我却没见他陪姑姑回过娘家一次!”
谢钊道:“难怪父亲说祖父生前不肯将姑姑嫁与姑父,这等宠妾灭妻的卑劣行径,是如蠢猪般的莽夫才干出来的事儿。”
谢家俩兄弟说的是满府皆知的事实,沈七月不好反驳什么,只将头低下去。
谢兰茵眯眼仔细看了看,的确是沈府的马车。
沈秋识正在台子上吟诗,吟诗的题目由红布遮挡着,他一边挠头,一边滚动喉咙,想来是登台许久,既没猜对诗题,又没做出能压下其他的诗。
但沈秋识又不死心,为了给管姨娘赢下花灯,强撑着。
谢兰茵利用最后一次“透视之瞳”,看出那红布遮着的诗题,她第一次激活了“出口成章”技能,勾手叫来不远处跟随的婢女,附耳说了什么。
穗儿点点头,走置花灯摊位后头,趁旁人都不注意时,把摊主喊至了跟前。
摊主听闻后,转身将花灯摘下,送置穗儿手中。
“诸位,今日已有一位神秘客官猜出了诗题,将花灯赢下了。”
“苍月——苍月泠泠夜未央,星河迢递路茫茫。昔年同赏云天色,今隔千山各一方。”
“‘苍月’,是长公主在民间撰写小稿与段子的笔名。今日的花灯内侧,有长公主亲自题写的笔名。”
参赛的郎君们与底下的百姓一片哗然,皆惋惜或悻悻离去。
沈秋识急得追问摊主,“敢问方才那神秘人的踪影?我愿高价买下花灯!”
摊主指了个方向,沈秋识顺着看过去。
只见人来人往、花灯璀璨的街景下,一名穿着缥碧色罗裙、仪态矜贵的妇人,正在笑吟吟的接过那盏花灯。
“秋宵苍月——是春杏喜欢的灯。”
改天挑个日子,送到燕大人府上,送给燕舒瑭。谢兰茵想。
沈秋识却诧异的瞪圆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赢下花灯的居然是他的夫人!
家中压他一头便罢了,钱财上控着他也罢了,就连他吟个诗,她都要把他比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秋识心中骤然涌起一股不甘与怒火,他二话不说,瘸着腿行至谢兰茵跟前,不等一行人反应,对着谢兰茵劈头便骂。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待在内宅,夜晚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简直放浪!”
“父亲!”沈七月心中的恐惧骤然滋生,她再一次想起儿时谢兰茵被生生打断腿的那一幕,忙挡在二人中间,“母亲是因着我回来,为了哄我开心,才带着弟弟妹妹和哥哥嫂嫂们逛花灯会!您莫怪母亲,要怪就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