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在门外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
房间里很安静。
他几次停在门前，想要听清里面的声音，又什么都听不见。
格林从楼梯口走上来，看了他一会儿。
“别转了，吵死了。”
罗恩没有停。
“如果我能在早点，领主大人也不至于这样……”
“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格林抓住他的胳膊，准备把人拖走。
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罗恩手臂上弹开了他的手。
格林皱起眉。
“斗气？你再来一次。”
“什么？”
“刚才那股斗气。”
罗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回忆着河边战斗时的感觉，试着绷紧手臂。
片刻以后，一层极淡的斗气真的浮现了出来。
“你小时候测过资质吗？”
“测过。”
“斗气水晶亮了？”
“没有啊，灵能的也没亮。”
格林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确定？”
“这种事我还能记错？”
罗恩有些茫然。
格林还是不信。
水晶可能出了问题，负责检测的人也可能弄错了。
一个被认定毫无资质的人突然觉醒，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格林这次终于确认，罗恩真的进入了一阶。
“先别告诉其他人。”
格林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等领主醒了再说。”
……
房间里。
达莲娜在床边坐下。
塞西莉亚握住莱恩的左手。
她则握住右手。
“闭上眼睛。”
塞西莉亚说道。
“先别试着唤醒他。”
“我会带你找到承载者，先把契约建立起来。”
“成功以后不要松手。只要还保持身体接触，你就能通过遗产直接接触他的灵魂。”
达莲娜按照她的话，将意识沉入遗产。
大量无法理解的内容从感知中掠过。
她没有停留，开始寻找另一边传来的联系。
很微弱。
却确实存在。
那是塞西莉亚与莱恩之间的契约。
达莲娜小心地靠近。
按照精灵王庭留下的记录，原本的契约应该立刻将她排斥出去。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达莲娜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位置。
她试着继续深入。
塞西莉亚与莱恩之间的联系忽然绷紧了一瞬。
达莲娜立刻退了回来。
“别强行进去。”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跟着我。等他自己接住你。”
塞西莉亚进一步放开了契约。
达莲娜这才沿着她留下的方向，再次靠近。
在那道联系的尽头，她终于找到了属于承载者的位置。
生命遗产的力量慢慢靠近。
那道微弱的联系随之接住了她。
达莲娜手臂上的绿色纹路骤然亮起。
塞西莉亚也感觉到了变化。
原本只属于她和莱恩的契约旁边，出现了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联系。
两份遗产同时连接在了一个承载者身上。
没有出现任何排斥。
真的成功了。
达莲娜没有松开莱恩的手。
两人的身体依旧接触着。
契约顺着相握的手掌继续深入，让她碰到了莱恩的灵魂。
莱恩的意识依然沉在很深的地方。
他没有醒来，也无法像平时一样说话。
达莲娜试着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声音回应。
可他的灵魂确实因为这次接触产生了反应。
新的契约稳定下来以后，一阵剧痛突然从联系的另一端涌来。
达莲娜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终于真正感受到了莱恩此时的状态。
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断裂的骨头压迫着周围的血肉，胸腹深处还有许多她无法分辨的损伤。
这些感觉只维持了片刻，便重新变得模糊。
可也足以让她明白，莱恩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有多么勉强。
达莲娜睁开眼。
“他……”
“先救人。”
塞西莉亚打断了她。
达莲娜用力点头。
建立契约以后，莱恩的身体状态变得清晰了许多。
生命遗产里也出现了更多内容。
她依然无法理解具体含义。
一项项陌生内容不断展开，下面还连接着更多不同的处理方式。
和之前对罗恩进行测试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莱恩没办法站在旁边告诉她该怎么做。
达莲娜只能回忆他之前做过的事情。
先检查不同位置。
根据身体反应调整。
看不准的地方空着。
出现异常便立刻停止。
她重新握住莱恩的手腕。
生命纹路亮起。
胸口。
腹部。
左肩。
受伤的小腿。
每一个位置都被重新检查。
随后，她取来早上刚刚送到黑岩的几种低阶魔兽骨粉，按照最低的分量调开。
这些材料原本是给身体完好的罗恩准备的。
用在莱恩身上，任何一点反应都可能影响那些还没有稳定的伤势。
达莲娜不敢混合，只能从其中最温和的一种开始。
第一处处理以后，莱恩没有任何反应。
达莲娜正准备增加一点，契约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阻滞。
这份回应来自莱恩沉睡的灵魂。
她停下动作。
“怎么了？”
塞西莉亚问道。
“他好像在让我停下来……”
达莲娜自己也不确定。
莱恩明明还没有醒。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她也因此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意思。
这个位置不能继续增加。
达莲娜换到另一处。
这次契约没有阻止她。
随着处理继续，莱恩原本冰冷的皮肤渐渐多了一点温度。
很轻微。
却是真实的。
达莲娜继续调整。
一处。
两处。
三处。
其中一次，温度刚刚升高，莱恩的呼吸便突然乱了一下。
达莲娜立刻擦掉还没有完全吸收的材料。
等了许久，呼吸才重新稳定。
她把那个位置记下来，不敢再碰。
她仍然看不懂遗产里的复杂内容。
每当她快要选错方向时，契约深处总会传来一点模糊的提醒。
太多了。
时间不够。
换一个位置。
停下。
莱恩仿佛还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只有他才能理解的内容，再一点点告诉她应该怎么处理。
治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莱恩没有醒。
断掉的骨头没有恢复，那些严重的内伤也依旧存在。
可他不断衰弱的呼吸，终于不再继续减轻。
塞西莉亚握住他的手。
契约之间的联系仍旧很弱，却没有再消失。
“怎么样？”
达莲娜已经满头是汗。
“只是暂时稳定了。”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明天呢？”
达莲娜摇了摇头。
“也可能要更久。”
塞西莉亚安静了一会儿，重新在床边坐下。
“那就等吧。”
“每隔一段时间还要重新检查。”
“我和你一起。”
达莲娜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
莱恩依旧躺在那里。
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