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不够了。”
格林把一面盾放在桌上，手指穿过握带，刚提起来，固定握带的地方便翘开了一块。
莱恩伸手接住盾沿。
木板上有几处旧补痕，其中一道已经裂到了边缘。
旁边还堆着两件拆开的护甲，几根折断的练习矛杆。一个头盔倒扣在桌角，里面塞着厚布，布上沾满了汗渍。
“这些都是训练的时候搞坏的？这么多……”
“大半是。还有些早就该换了，一直修着用。”
格林将头盔里的布拿出来。
“新来的人头小，戴不住，只能往里面塞东西。昨天跑完一圈，头盔转到旁边去了。”
场上，一队新兵正在练习举盾。
莱恩看了一会儿，发现后面还有几个人空着手。
“他们都在等着换装备？”
格林点头。
“巡逻的人回来，还能匀出几面。护甲更少，有的两个人轮着穿，腰带刚改短，换个人又得放长。”
莱恩放下盾。
人已经招进来了，装备却仍在东拼西凑。
旧库里翻出的、商人卖来的，还有过去缴获后改过的，能用的几乎都发了下去。以前人数少，格林还能逐个调整，如今光是轮换和修补，就占去了不少时间。
“把还能修的先修好。新做的，往后按统一式样来，做几套样式的。”
格林看向他。
……
当晚，塞西莉亚在桌边坐下，将手伸给莱恩。
几张摊开的纸压在灯下，上面画着格林带来的旧装备。盾背的握带、护甲的扣口，都被莱恩圈了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重新进入第七远征军团的遗产。
有关军需和兵装的内容，比他此前读过的还要庞杂。
有些装备必须依靠黑岩从未见过的材料制造，有些则要与其他兵装配合使用。他暂时略过这些，将注意力放在基础防护和维修上。
过了好一会儿，莱恩睁开眼，提笔在纸上补了几处。
塞西莉亚靠过来看。
“这里还要记。”
她指着盾背。
“受力的地方，不能只靠那两枚钉子。”
莱恩补上标记，随后翻过一页。
她的手仍在他掌中，指尖动了动。
“先松一下，我换个姿势。”
莱恩这才发现，她为了让他方便写字，一直侧着身体。
他将椅子往她那边挪近一些。
塞西莉亚活动过手腕，重新把手放进他掌心。
“这回可以了。”
……
巴顿看完图，先拿起了盾牌那一张。
“这个能做啊。木板让木匠处理，铁件我这边出。”
头盔和护甲则花了更多工夫。
莱恩带来的要求，有些巴顿一看便明白，有些要拿旧甲拆开比过，才能确定怎么下手。塞西莉亚将几处容易磨伤身体的位置补了出来，格林又改掉一处妨碍抬臂的安排。
最后定下的，是长矛、同式木盾、铁盔，以及内有衬垫、护住胸背的甲衣。
矛杆按样杆选制，盾牌的握带和铁件也留下样式。护甲分出几个尺寸，再调整扣带。
工坊开始腾出人手。
学徒接过重复的粗活，木匠制作盾板和矛杆，巴顿带着熟练工匠处理铁件。裁缝与皮匠也接到了活计，陆续送来衬衣和皮带。
十余日后，几件样品送到了军营。
格林挑了几个身材不同的守卫，让他们穿上，先沿着巡逻道路走了一趟。
回来时，一人腋下磨得发红，另一人蹲下后，甲衣下缘抵住大腿。巴顿蹲在旁边，照着他们的动作重新做了记号。
改过之后，格林又让他们练了几日矛盾配合，才将样品留下。
后续的装备便照着这批做。
……
罗恩试的那件，问题出在肩膀。
艾伦的木制练习兵器刚动，罗恩手里的练习长矛便向外一拨，矛端随即折回，点向他的胸前。
两声碰撞几乎连在一起。
场边的新兵刚看清长矛探出，两人已经各换过一次位置。艾伦侧身逼近，罗恩收矛转肩，甲片忽然卡住了一下。
他立刻退步。
艾伦停住手，木制兵器离他的肋下只剩一小段距离。
格林抬手叫停。
罗恩低头扯了扯肩上的甲。
“这里。刚才抬得快，就挂住了。”
普通守卫试穿时，同一个动作还能顺利做完。到了两人催动斗气、接连变换攻防的时候，那点牵扯便明显起来。
莱恩走过去，让罗恩重复刚才的动作。
巴顿伸手按住甲片，慢慢看过接缝。
“得按你身上重新做。”
罗恩将长矛靠在旁边。
“能做得牢一点就行。上次那件，肩上的带子后来差点扯断。”
格林又让人拿来罗恩平日使用的长矛。
矛头已经修磨过几次，接合处也加固过。巴顿拿在手里掂了掂，拇指沿着边缘划过，眉头渐渐皱起。
莱恩说道：
“他们几个的兵器和甲，另做一批，用好些的料。”
巴顿没有立即答应。
他将矛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罗恩刚脱下来的护甲。
“普通守卫这批，我能接着做。这样的好甲，我可能做起来会有些吃力。”
“照图也不行？”
“能照着打出形来，未必就可以了。”
莱恩点了点头。
图纸上理解的东西，到了炉边和铁砧上，仍有许多需要工匠亲手掌握。
巴顿肯试，但黑岩还需要更有经验的人。
“你认不认识做过骑士甲的工匠？”
“以前见过两个，都有主家了。”
巴顿想了想。
“倒可以问问走矮人聚落的商人。他们那里有做兵器和甲的好手。能请来一个，我也想跟着看看。”
“行，我去让人打听下。”
莱恩将图纸分开，把普通护卫的那几张交还给他。
“这些继续做。他们几个的，先把眼前能改的地方改好。”
……
月底，第一批装备送进军营。
还没轮到换装的人围在库房外，看同伴将新甲套上身。有人伸手摸了摸盾沿，被格林叫了一声，赶紧退回队列。
旧装备收回来，能修的留下备用，损坏严重的拆出还能用的铁件。
莫里斯也将寻找军械工匠的消息交给了几支熟悉的商队，约定有消息便带回来。
出营前，一名新兵低着头，反复拉自己的腰带。
罗恩走过去，替他将扣子移了一格。
“太紧了，等会儿蹲不下去。”
新兵照着蹲了一次，又起身举盾，终于不再扯那条带子。
格林从队前走过，逐个检查完，抬手指向营门。
长矛立了起来。
同样式的盾牌随着脚步经过门口，铁盔下的面孔有老有新。轮到最后那名新兵时，他将盾往臂上提稳，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