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瑜，你带孩子先回去。”
李平安把装满沙虾的水桶推到陈若瑜面前。
陈若瑜一下抓住他的胳膊。
“你还要去哪？”
李平安看向黑礁滩。
“那边。”
周围村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老渔民第一个开口。
“平安，那地方不能去。”
刘三斗刚丢了脸，这会儿又忍不住嚷。
“你刚挖了点虾，就真当自己是龙王爷亲儿子了？”
“黑礁滩你也敢去？”
“那地方叫龙王禁区，不是叫着玩的！”
陈若瑜手指收紧。
“平安，别去。”
乐乐也仰起头。
“爸爸，那里有怪兽吗？”
琪琪抱着陈若瑜的腿。
“爸爸不去。”
李平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
“爸不走远。”
陈若瑜急了。
“不走远也不行。”
“你刚才已经挖了这么多虾，够了。”
“咱们回家。”
“晚上给孩子煮汤。”
“明天拿一半去镇上卖。”
“王大赖那五块钱，咱慢慢想法子。”
李平安摇头。
“王大赖不会给我们慢慢想的时间。”
陈若瑜脸色一白。
李平安看着她。
“他今天敢上门要船，明天就敢砸船。”
“后天，他就敢动别的念头。”
陈若瑜想起王大赖那双让人恶心的眼，身子一寒。
李平安的声音冷下来。
“我要让他知道，李家不是他能咬的肉。”
李老汉走过来。
“平安，爹知道你今天争气了。”
“可那边真不能去。”
“三年前，海狗子就在那翻了。”
“他水性多好？全村没人比得过。”
“人下去，一眨眼就没了。”
老渔民接话。
“黑礁下面有暗沟。”
“退潮时看着浅，脚一滑，人就被卷进去。”
“捞都没处捞。”
李平安点头。
“我知道。”
李老汉怒了。
“你知道还去？”
“我不下水。”
“我只在外圈看看。”
刘三斗冷笑。
“外圈？”
“那地方外圈也邪门。”
“你要去就去，别到时候让人给你收尸。”
这句话刚出口，李平安猛地看向他。
刘三斗被那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李平安走到他面前。
“再拿死字咒我家，我抽你。”
刘三斗嘴硬。
“你敢？”
李平安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海滩上一片死寂。
刘三斗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李平安冷冷看着他。
“现在敢了。”
有人想劝，又不敢开口。
以前的李平安混，却软。
今天的李平安不一样。
他像一把刚磨过的刀，谁碰谁见血。
陈若瑜也被吓住。
可她没有害怕他。
她只是突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真的开始护家了。
李平安转身，把鱼篓里的虾也倒进桶里。
“爹，你帮若瑜把虾拿回去。”
“这桶放屋里，别让外人碰。”
“晚上挑小的煮汤，大的留着卖。”
李老汉皱眉。
“你非去？”
“非去。”
“为啥？”
李平安看着陈若瑜和孩子。
“为她们。”
这话不响，却像钉子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若瑜眼泪涌上来。
“平安，我不要你冒险。”
“不是冒险。”
李平安把耙子重新别好。
“我是去拿咱家的日子。”
他说完，转身往黑礁滩走。
陈若瑜想追，被李老汉拦住。
“爹！”
“让他去。”
李老汉咬着牙。
“他今天要是真能回来，这个家，也许真能变。”
陈若瑜怔住。
乐乐冲着李平安背影喊。
“爸爸，早点回来！”
琪琪也喊。
“爸爸，琪琪等肉肉汤！”
李平安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黑礁滩越来越近。
脚下沙地变成碎石。
海水从礁缝里退去，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洼。
普通人看不出区别。
可李平安能感觉到。
哪块石头松。
哪条缝下有暗流。
哪个水洼里有货。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稳。
后面村民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他真进去了。”
“疯了。”
“刚走运挖了虾，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陈若瑜这命苦啊，刚有点盼头，男人又作死。”
陈若瑜听见了，脸白得吓人。
她紧紧抱着两个孩子，眼睛死死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踩上一块黑礁。
海风从礁缝里钻出来，带着湿冷的咸味。
他低头看见第一个水洼。
里面几只小蟹乱窜。
他没动。
第二个水洼，有海螺，有小鱼。
他也没动。
越往里，那股牵引越强。
直到他绕过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天然凹坑。
水不深，却很清。
坑底铺着碎贝壳。
几条肥鱼贴着石壁游动。
两只青蟹藏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