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女娲娘娘和太清圣人，不会把人都弄死。做到这一步就够了。再过分，就算女娲不计较，那位太清圣人也饶不了咱们。为了一点人魂，得罪一尊天道圣人，犯不上。”
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巫族那十二个祖宗。只要那十二个家伙一死，剩下的巫崽子们根本不叫事。
“哥哥说得是。”
太一收回了目光，点了下头。
人族的血，最终还是停了。
巫族的人马一到，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就画上了句号。
可留下的，是人族骨子里的恨。
祖地被鲜血泡透的仇，谁咽得下去？
人族立下了誓言。那一句句硬邦邦的话砸在洪荒大地——人妖不两立。见妖即杀，世代不忘，生生世世刻在骨血里。
这道誓言的重量，从人族头顶冲天而起，撞上了妖族的气运。
气运微微晃了一下。
帝俊感觉到了。但他根本懒得管。他的心思，全在那几万条人魂上。
材料凑够了。
他转身去了星空深处，亲自挑了一块天外晶石。回到太阳星，把晶石和那些人魂熔在一起，引动太阳真火灼烧。火势不熄，神兵将成。
一千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洪荒大陆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贫道鸿钧，代天行道。今日以身合道，补全洪荒天地法则。从此以后，鸿钧即是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轰——”
九天之上，一张巨大的画面铺展开来。
所有人抬起头，都能看见那道身影。
鸿钧悬浮在九天正中，他的身体正在和一团金光缓缓融合。那团光，就是天道法则的本体。过了很久，融合完成。鸿钧再次现身，那团天道法则被他托在掌心。
和以前比起来，鸿钧的脸上少了几分慈悲，多了几分冷硬。
“天道已全。”
他开口，声音浩荡，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洪荒生灵，皆在天道眼皮底下。功德业力，自会赏善罚恶。”
话音落地。
洪荒大陆上，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感觉到了——身上多了一道无形的束缚，很轻，却真实存在。
不周山深处。
十二祖巫盯着天上的画面，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锤。
“完了。”
帝江的声音在抖。
“鸿钧合道了。可叔父还没回来……难道我们以后就得让天道和鸿钧捏圆搓扁？”
他记得玄初走之前说过一句话——一旦鸿钧合道，修为就会超过他。
以前天道和鸿钧之所以不敢动巫族，就是因为玄初坐镇。现在鸿钧比玄初强了，那是不是说……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东海金鳌岛。
通天坐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看着天上那道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鸿钧合道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背弃过天道。如果天道真的要对谁动手……他没有那个自信能扛得住。
“叔父……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昆仑山巅，原始笑出声来。
“鸿钧老师成了，这一回，咱们总算不用忌惮玄初那小子了！”
他是盘古元神化出来的，骨子里那股心气儿一向高得很。可东海那一仗，把他那点骄傲轰了个稀碎。玄初那家伙太强了，强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现在鸿钧合了道，他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原始心里盘算着，等再见着鸿钧老师的面，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把玄初和通天那俩家伙彻底收拾了。
混沌深处，紫霄宫重新显化出来。
鸿钧端坐在云台之上，指尖掐动，千年间洪荒走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落进他眼里。看到妖族屠戮人族的时候，他嘴角往上弯了弯。虽说他千年没露过面，可洪荒这盘棋，每一步都没偏离他布置的轨道。
等他看到巫族出手救人的画面，眉头就拧了起来。
“不对劲，玄初这人的踪迹，怎么整个洪荒都搜不到？”
鸿舟下意识认定，巫族援手八成是玄初在背后捣鬼。可他把洪荒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找不到玄初的影子。换了从前，他或许还抓不着头绪，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跟天道合了道，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门槛。有了天道加持，洪荒之内，没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偏偏就是找不到玄初。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玄初也突破了，要么——他根本不在洪荒里头。
“既然人不在，巫妖量劫也该往前推一推了。”
比起玄初突破，鸿钧更倾向后者。玄初现在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巅峰，再往上一步就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别看只差一个字，里头隔着天堑，想跨过去不是一年两年能办到的事。玄初往混沌里跑了，八成是去找突破的机缘了。
鸿钧清楚得很，玄初原本就是混沌魔神里头排得上号的狠人，突破是迟早的事。可那得花时间，而他要的就是这段时间——趁玄初没回来，把巫妖量劫直接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等生米煮成熟饭，玄初再回来也翻不了天。
“六道轮回，也该现世了。”
鸿钧目光一沉，投向了不周山。
不周山，盘古殿里。
后土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那阵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坐立不安。
玄冥瞅见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凑过来问了句：“妹子，你这是咋了？”
后土摇了摇头：“姐姐，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闷得慌，总觉得有件事非做不可。”
“啥事？”
一帮祖巫听见这话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个不停。后土被吵得脑仁儿疼。
“都他妈给老娘闭嘴！”
玄冥一声吼，所有人立刻收声。
后土深吸了口气，说：“各位哥哥姐姐，我想去洪荒各处走走，兴许能把这股烦躁散一散。”
“后土妹子，别冲动！”
烛九阴拦住她，“鸿钧那老儿已经合了道，叔父又不在，盘古殿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现在出去，不是送上门给人宰吗？”
其他祖巫跟着点头，唯独玄冥没吭声。
后土看着这一群哥哥姐姐，笑了：“各位的心意，我都懂。可我是十二祖巫之一，身上背着开天功德，天道再牛，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就出去转转，散散心，很快就回来。”
她是祖巫里最小的，还是个女的。剩下的十一个，从小把她当眼珠子疼。
她真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要不然，你以为玄初把巫族交给她管的时候，那些暴躁的祖巫为啥没一个反对？真怕玄初那柄剑？扯淡。还不是因为他们疼后土，愿意听她的话。
后土这次铁了心要走，他们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最后还是松了口。
帝江叹了口气：“行，既然你非要去，我们也不拦。但你记住，别走太远，别耽搁太久。碰上麻烦，立马回盘古殿。有我们在，谁也动不了你。要是……实在赶不回来，就往东海跑。通天大兄在那儿，他保得住你。”
后土笑得眼睛眯起来：“大哥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儿了，知道轻重。”
54 后土来到血海
鸿钧算准了玄初不在洪荒，决定趁着这个空当，赶紧把巫妖量劫推完。等玄初回来，木已成舟，就算他本事通天，也翻不了盘。
另一边，后土心里头总压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她坐不住，索性走出不周山，打算去洪荒里走走。
紫霄宫里，鸿钧盯着后土踏出不周山的步子，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他低声说：“后土演化六道轮回，十二祖巫就凑不齐了。十二都天神煞阵一破，巫族也就到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玄初啊，等你回来——看到这局面，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后土离开不周山之后，总觉得耳朵边有股声音在响。不是用耳朵听的那种，是直接往脑子里钻的，催着她往前走。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往血海方向迈。
后土走在路上，看到不少修士的魂魄飘来飘去。
那些都是在洪荒争斗里丢了性命的，没个归宿，也没人管。他们哭得凄惨，眼神空洞，后土看着心里堵得慌。
她跟着那些魂，不知不觉走到了血海上面。
低头一看，血海里头，魂灵挤作一团，挣扎着往上爬，又沉下去，飘着荡着，找不到依靠。
后土忍不住低声说：“这也太可怜了……要是洪荒里头，能有个地方专门收留这些魂，那该多好。”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后土觉得，这就是自己该干的事。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跟着那些魂一路飘到血海，不是巧合，是大道在给她指路，让她造个能收容灵魂的地方。
她连名字都想好了——六道轮回。
血海底下，冥神宫里。
冥河听说后土来了，眉头皱得死紧。他跟巫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虽说他算玄门的人，但跟巫族从没打过交道。后土突然跑血海来，这是想干嘛？
冥河从血海里飞出来，落到后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