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十八层地狱比起来,被直接吞了或炼化了,虽然不用受苦,但也彻底断了来世的路,三界里再也没它们的痕迹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十八层地狱虽然苦,但受过惩罚后,还是有机会洗清罪孽,重新投胎做人的。
地支殿对待罪孽深重的人,虽然也有铁铡腰斩的刑罚,但除非罪大恶极,一般也会给转世的机会。
这么一比,冥界鬼将的做法就显得太干脆无情了。
陈喜乐也知道,十八层地狱的存在肯定有意义,它维系着天地间“一线生机”的天道规则。
而他这次来地府,就是为了让十八层地狱提前现世。
进了地府后,鬼将权限不够,没法再带路了。
陈喜乐走过一段黑漆漆的长桥,两个高大的鬼灵拦在了路中间。
这两个鬼灵眼神呆呆的,浑身煞气缭绕,嘴里吞吐着黑光。
“魑魅魍魉,都得听我们驱使。”
“冥界重地,得给买路钱。”
他们上下打量着陈喜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
陈喜乐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没想到冥界还有收买路钱的规矩。
陈喜乐从身上拿出几件小法宝,随手扔给了这两个鬼灵。
两个鬼灵看了看法宝,对视一眼,笑道:“上仙真是懂规矩的人。只要在冥界走,提起我们兄弟的名字,没人敢惹你。”
“我叫神荼,我叫郁垒。”
两人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一听这名字,陈喜乐心里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两人原本是蚩尤手下的头号妖魅,能统领恶鬼,在逐鹿大战中被风伯和九天玄女给杀了,死后就进了地府。
他们天生体魄强横,还带着门神的神格,死后魂魄就化成了鬼仙。
陈喜乐正好在大殿里缺两个门神,现在这两人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自然不介意收下。
陈喜乐淡淡一笑,说:“两位鬼仙,要是你们在地仙界提起我的名字,我保证你们能横着走。”
神荼一愣,说:“我们是冥界的守卫,就不用上仙操心了。”
陈喜乐虽然神色挺平静的,但整个人气机合一,神荼、郁垒也知道他不好惹。
“如果我真有这个意思呢?你们已经收了我的法宝,这就结下了因果。要是不替我办点事儿,恐怕也说不过去。”
陈喜乐随手一挥,一道罡风就卷了起来,朝两人罩去。
两人脸色骤变,立刻化作遁光想要逃跑。
但区区地仙境界的鬼灵,又怎么能逃得过陈喜乐的手心呢。
“你们还有一段因果没了,不如跟我去人间,修些功德正道。”
陈喜乐没和他们商量的意思,手一挥,直接把两个鬼仙给收了,丢进了定海珠内的时空里。
这时,陈喜乐已经深入冥界了,这儿没有路,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泉之水,流向地府深处。
这儿可不像后世传说中那样有十八层地狱、彼岸花之类的景象,真正的阴曹地府还没显现出来呢。
陈喜乐脚踏遁光,气息和生死簿相连,周身泛起淡淡的玄光。
感应到生死簿中的玄机后,陈喜乐感受到一种来自幽冥地府的亲切感。
他踏上黄泉水面,黄泉之水污浊不堪,无数魂魄在里面飘荡,进入六道轮回。
他沿着黄泉继续深入,地府里面广阔无比,四周空寂无边。
不知飞了多长时间,陈喜乐总算瞧见一座硕大无比的石桥,桥上满是岁月刻下的印记,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他落到桥上,此时,一个身着黄衣的小女孩从黄泉水里走出来,站到了奈何桥上。
小女孩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看了陈喜乐一眼,轻声询问:“请问,投胎的路该怎么走?”
陈喜乐答道:“过了前面那座石桥就到了。”
小女孩摇头:“我都在这座桥上来回走了几千遍,可始终没能真正走过去。”
陈喜乐叹气,他明白这女孩心里的执念太重。常言“奈何桥上叹奈何,忘川河里难忘情”,说的就是这般情形。
她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的恩怨情仇,所以走不过奈何桥,也跨不过忘川河。
陈喜乐清楚,女孩放不下,是因为她既见不到所爱之人,也杀不了所恨之人,生前的因果未了,即便到了地府,心里依旧满是执念。
地府的刑罚没法让她真正解脱,所以她看不到出路。
陈喜乐抬手凝聚出一道阴德之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有了这道光,就能为她指明方向。
果然,在阴德指引下,女孩终于迈步走过了奈何桥。
陈喜乐很快发现,像这样被困住的亡灵还有不少。他们有的眷恋人世,有的执念未消,上三道、下三道的都有。
他心生怜悯,便一个一个地引导他们过桥、渡忘川。
奇怪的是,他原本以为会消耗自己的阴德,实际却并没有,反而冥冥中还得到了某种回馈。
他点亮了亡灵心中的灯,而这些亡灵的执念——对前世的恨、对逝者的牵挂、对爱人的思念,也都化作因果,落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以慈悲之心度化了无数亡灵。能让他亲自指引的,大多都是执念极深的存在。
那段时间,他常常在奈何桥上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老妇人静静站着,只是远远看一眼,就摇头离开。
直到这一天,陈喜乐送走了一只忠心耿耿的老狗。狗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还在挂念它的主人。
这让陈喜乐想起了自己养的那条老黄狗,不知现在怎样了。
就在这时,那个站在桥上的老妇人,端着一碗汤,走到他面前。
“小友,你是想累死我吗?你这几天在桥上,可把我忙坏了。”
这老妇人正是孟婆。
“来,把这碗汤喝了吧。”
陈喜乐一愣,这不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吗?我没打算投胎啊。传闻喝了这汤,就会忘记前世所有的因果。
不过赤帝曾说过,孟婆其实是后土娘娘的善尸,以陈喜乐的修为,她不至于要害他。
孟婆道:“我只负责熬汤。你在这里帮了我不少,不仅指引亡灵,还替我斩了黄泉明海的赢勾。这碗汤,算是谢礼。”
陈喜乐听后,双手接过孟婆递来的瓷碗,在她斗篷下那深邃目光的注视下,仰头一口气喝下了孟婆汤。
刚喝下去,陈喜乐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从意识深处涌来,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混沌无知的状态。
孟婆用拐杖轻轻一点陈喜乐的眉心,他的元神顿时脱离了身体。下一刻,他看到六个巨大的鲲洞环绕着一座神殿缓缓转动。
一条条庞大无比的法则化作锁链,横跨在虚空中。
一道深沉的吸力从鲲洞中传出,陈喜乐的元神一分为六,分别没入六个鲲洞之中。
奈何桥上,陈喜乐的肉身静静地坐在桥边,身上已经落满灰尘。
有路过的亡灵看到他,便在他脚下放了一枚铜钱。这些人生前都曾受过陈喜乐的关照或庇护。
铜钱渐渐堆积,散发出一道功德金光,仿佛在为陈喜乐照亮回归的路。
孟婆常来查看,口中念叨:“你为我引渡亡魂,我为你点灯百世轮回。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只是六道轮回之地,活人不可擅入,想出来,就看有多少人愿为你买路。”
不知过了多久,奈何桥上竟然出现了许多陈喜乐以阴德引导过的灵魂。
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子走到他面前,放下了一枚命魂铜钱。这枚铜钱映照出她的前世,正是当年被陈喜乐引导的那个小女孩。
一位慈祥的老人也在他面前放了一枚铜钱,而这老人的前世,竟然是那条老狗。
当这两枚铜钱落下的一刻,陈喜乐完成了这一轮的宿命因果,六道玄光从幽冥各处汇聚到他身上。
在陈喜乐体内,无数因果、纷杂的念头、无尽的执念融合成一朵红花。
这朵花,便是他三花道果中的冥界之花。
他眉心灵光一闪,天地人三道已经圆满,天地间的种种因缘汇聚于紫府之中。
体内,太阴法则凝成不朽银河,贯穿体内无尽宇宙,金性不灭,永恒不朽。
体外,轮回神光照耀万界,一尊尊小身从轮回中脱出,与本体融合。
陈喜乐天灵之上,一道紫光照破虚空,是紫薇之花;第二道是洁白的人道之花;第三道是血色的冥界之花。
三花聚顶,他周身浮现出一股不朽之意,终于在此刻迈入了金仙之境。
待到陈喜乐睁开双眼,只觉四周一切宛如虚幻,手中还握着那只孟婆的瓷碗。
只是他的眼神不再那般锐利,而是多了几分沧桑与沉稳,显得更加冷静从容。
“大梦春秋,转眼已历百世轮回。”
陈喜乐恭敬地将碗递给孟婆,然后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给予这般机缘,助我今日突破至金仙之境。”
孟婆接过那碗,语气平和道:“凡事有因就有果,你曾多次帮我,我便许你百世轮回之缘。若非你自身积攒了功德,也难有此等机缘。至此,你我的因果已清。”
言罢,孟婆手持碗,缓缓向奈何桥行去。
陈喜乐此时还沉浸在百世轮回的感受中,六道轮回里经历的种种人生、命运与因果,好似还在眼前闪现。
他已记不清到底轮回了多少世,但在这百世轮回里,他对自己的道有了更深的领悟,甚至隐隐摸到了轮回之道的门槛。
轮回之道固然厉害,因果之力也着实诱人,可陈喜乐心里清楚,此刻若一门心思专修轮回之道,并非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