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一道黄毛身影屁颠屁颠凑了过来,
大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正是大黄,现在在家都不需要绑绳。
自打跟着林东升进山几次,日子过得愈发滋润,
伙食比屯里大半人家都好,膘肉眼可见的厚了一圈,浑身肉嘟嘟的,脸皮也越来越厚,
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讨好人,尤其是对苏晚晴三个经常在厨房的,那是狗脸都不要的主,让它做啥动作都成。
林东升看着它凑过来蹭腿讨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抬脚轻轻一踹。
“你个懒狗!一天天就知道拍马屁!”
林东升道:“除了蹭吃蹭喝你还会干啥?饭桶一个!”
大黄半点不怕,脸皮厚得离谱,非但没躲开,
反倒顺势往前一扑,
一口轻轻叼住林东升的裤脚,
牙齿虚虚含着,半点没用力,就咬着不松口,脑袋还不停蹭着裤腿撒娇。
“松开!别瞎闹!”
林东升无奈摇头,伸手反手揪住大黄蓬松的狗尾巴,轻轻往上一扯。
大黄身子一僵,嘴里却依旧不肯松口,死活赖着撒娇。
就在一人一狗嬉闹打趣的空档,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道大嗓门::
“东升!林东升!”
“你快出来!”
“赶紧的!”
“出大事儿了!”
“天大的急事!”
一听是屯里民兵队长张西北的声音。
林东升手上扯着狗尾巴的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大清早的,
谁能这么火烧眉毛的上门喊人?
听这语气,绝对不是小事!
松开大黄尾巴低喝一声:
“安分点趴着!别瞎蹦跶!”
大黄松开裤脚,乖乖蹲坐在雪地。
林东升抬步快步走向院门,眉头紧锁:
“咋了?”
“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天塌了还是山崩了?”
“这么大呼小叫的!”
话音未落,
林家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张西北直接闯了进来。
外头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哈气成霜,正常人出门走两步都冻得手脚僵硬,
可张西北满头满脸都是细密的冷汗,
身上的军大衣敞开着,呼吸急促,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跑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盯着林东升,完全没了往日屯队长的沉稳架势。
“张叔,到底咋回事?”
“喘匀气再说,别慌,天塌了有李叔扛着!”
林东升见状,抬手示意他稳住心神。
里屋的李小翠也听见了外头的慌乱动静,连忙快步端着一碗温热的白开水走出来,递到张西北手里:
“他叔,先喝口水压压惊,缓缓气,”
“天大的事慢慢说。”
张西北也不客气,接过搪瓷水杯,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稍稍压下了几分燥热慌乱,
他抹了把嘴,又胡乱擦了擦满头冷汗,深吸几口凉气,才急急忙忙开口。
“东升!”
“出大乱子了!”
他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今年林场统一分配下乡知青,一共八个,分到咱三不管屯!
“按理说公社统一送过来,”
“结果这帮愣头青,嫌公社队伍走得慢,非要自己提前赶路!”
“这一路上没人带路,硬生生走岔道了!”
“刚才屯里早起砍柴的撞见,他们一群人傻不拉几钻进屁股沟的深山里头了!”
林东升脸色沉了下来,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
屁股沟!!
“你说啥?!”
林东升往前跨出一步,声音都沉了几分”
“这帮知青是不是缺心眼?”
“不懂山里规矩,也没人带路,就敢瞎往深山里钻?”
“这是要作死啊!”
“可不是咋的!一群愣头青!”
张西北气得直跺脚,咬牙吐槽:“读书读傻了,山里的凶险都不懂!”
他急得来回踱步:
“今儿卫国去公社开总结大会了,你老丈人也跟着一起去办事,”
“屯里能扛事的,一个都不在!”
“这烂摊子,一下子全落俺头上了,俺压根扛不住啊!”
林东升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沉声追问:
“确定是进屁股沟了?”
“没看错?”
“有没有可能只是在山边溜达,没往深处走?”
……
“百分百没错!”
“砍柴的老张头看得清清楚楚,八个人男女都有,”
“背着行李卷、挎着布包,
“一股脑往沟里钻,喊都喊不住!”
张西北用力点头,“老张头胆子小,不敢跟着进去,”
“生怕山里有猛兽,只能火急火燎跑回屯里报信!”
……
“这下坏菜了!”
林东升低声骂了一句,心沉到了谷底。
他整整半个月没进山养伤,后山、屁股沟一带深山里的野兽早就活络开来,凶险程度比往日翻倍!
寻常时候,自己频繁进山打猎,听到动静的动物都会避让,
可这半个月深山静悄悄的,野兽早就肆无忌惮扩散活动范围了!
“咋?”
“东升,你是不是觉得山里有凶险?”
“有野兽出没?”
张西北见状,心脏猛地一悬,脸色发白,连忙追问,声音都带着微微发颤。
林东升眼神凝重,缓缓点头:“说不准。”
“也有可能……是藏在山里的偷猎的人或者是氓流子。”
这话一出,
张西北浑身一僵,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头皮阵阵发麻。
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这半个月虽然林东升足不出户养伤,
但家里老六是个百事通,
整日里在屯里乱窜,
东家串门、西家唠嗑,
屯里鸡毛蒜皮的消息,没一个能瞒得住他。
这货一回家就跟他唠东唠西。
所以导致林东升足不出户,却对周遭局势了如指掌。
年后开春前夕,乡下的治安乱得离谱,
各地闲散氓流子到处流窜,
各村各屯的官道上,天天有人被打劫、被抢物资、被抢干粮,报案都没用,压根抓不到人影、查不到踪迹。
这些氓流子大多是黑户、逃犯,
没有户口,没公分,
没法在屯里落脚糊口,走投无路之下,尽数走了歪路,
要么沿路打劫路人,犯事后直接躲进深山,要么靠偷猎为生。
最近屯里不少上山砍柴的村民,都私下议论,
说山里看到过“野人”出没,
见人就躲,根本不敢靠近人群。
屯里人都以为是真的山野野人,唯有林东升心里门儿清,哪来的什么野人!
若是单纯进山打猎谋生,
根本没必要常年躲在深山避人耳目,
只有畏罪潜逃的亡命之徒,才会如此藏藏躲躲、昼伏夜出!
“偷、偷猎的亡命徒?!杀人犯??!!”
张西北嘴唇发干,声音都打起了哆嗦,脸色惨白,
“这、这比猛兽还吓人啊!野兽伤人还能预判,人心险恶,根本猜不透他们想干啥!”
“可不是嘛。”
林东升面色冷峻,缓缓开口,
“野兽伤人是本能,”
“这些人伤人是歹念,”
“为了活命,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
“那还愣着干啥!赶紧找人啊!”
张西北一拍大腿:“不管是遇上猛兽还是遇上亡命徒,”
“这群知青都凶多吉少!”
“这帮半大孩子,半点山里规矩不懂,细皮嫩肉,进了深山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是真的慌了,来回急促踱步。
“这要是在咱三不管屯的地界出了人命,”
“俺咋跟公社交代?”
“咋跟人家父母交代?”
张西北又急又无奈,语气满是憋屈,
“人家孩子响应号召下乡劳动,”
“是来吃苦历练的,不是来送命的!”
“谁家孩子不是爹妈手心的宝?”
“要是真没了,咱全屯都得跟着背黑锅!”
他上前一步,伸手拉林东升的胳膊,:
“东升,赶紧的,跟我进山找人!”
“现在就走!”
“晚了怕是要挖坑了!”
……
“别急!慌啥!”
“越慌越容易出乱子!”
林东升抬手一把按住他,稳住他的心态,
“叔,进山不是儿戏,不能空手闯,得备好家伙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