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并没有接触到冰冷的木板,反而砸在了一团软绵绵、带着高级香水味的躯体上。
林星辞的脑子“嗡”地炸开。
什么情况!
他这可是专属的单人下铺!难道进女流氓了?
他像一只踩了电门的野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脊背重重磕在后面的衣柜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星辞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
一束刺眼的白光打在他那张硬木板床上。
粉色的碎花薄被底下,鼓起一个曼妙的弧度。
大波浪卷发铺散在枕头上。
一张白皙精致、化着伪素颜妆的俏脸,正枕着他的海绵枕头睡得正香。
是苏婉宁!
这千金大小姐国庆长假不在家住五百平的大别墅,跑回学校干嘛!
林星辞眼角狂跳,抓着手机的手直哆嗦。
老子为了躲避那个变态男粉的表白,连夜逃命。
在绿皮火车的车厢连接处,闻着泡面味和脚臭味站了整整一夜!
两条腿现在抖得像筛糠,脚底板走一步都像踩在图钉上。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摸回寝室。
就指望这块熟悉的硬木板回一口老血。
你倒好,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老子的地盘!
林星辞走上前,没好气地推了推那团被子。
“苏婉宁,醒醒,天亮了。”
他压低嗓门,用清冷的御姐音喊人。
被子里的人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她不仅没醒,反而把那条粉色被子裹得更紧了。
一条白皙修长的腿从被子边缘滑出来,大喇喇地搭在床沿上。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祖·玛珑蓝风铃香水味。
林星辞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视线挪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是个纯正的北方大老爷们,这画面多看一眼都是对直男操守的亵渎。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林星辞认命地摇了摇酸痛的脖颈。
他把手机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爬梯的栏杆,准备爬上苏婉宁的上铺凑合一宿。
早点躺下,比什么都强。
左脚刚踩上第一阶铁管。
一股酸麻感顺着小腿肚子直冲大腿根。
肌肉当场宣布罢工。
站了一宿火车的双腿,现在连支撑他体重的力气都凑不齐。
手一滑。
“哐当!”
林星辞连人带爬梯往下栽,膝盖狠狠磕在地砖上。
痛感顺着神经网直冲脑门,疼得他眼泪花子当场飙了出来。
不行,这上铺今天是死活爬不上去了。
他坐在地上,揉着磕青的膝盖,怨念冲破天际。
他抬头看了看上铺。
这大小姐放着自己的高级床垫不睡,跑下来睡他的硬木板干嘛?
一阵闷热的秋风从走廊吹进来。
林星辞伸手摸了一把铁爬梯,瞬间全明白了。
秋老虎发威,顶楼热得像个大蒸笼。
上铺靠近天花板,热气全堆在上面,连个电风扇的风都吹不到。
下铺靠着阳台推拉门,穿堂风一吹,凉快得像开了天然空调。
这女人绝对是嫌上面太热,鸠占鹊巢!
林星辞扶着床沿重新站起来。
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老子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财阀千金,这可是男人的最后领地!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床铺还给我!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被角,用力往外一扯。
“苏婉宁,别睡了,回你自己的铺位去。”
林星辞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被子被扯开一半。
苏婉宁皱着秀眉,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没有焦距。
借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晕。
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宽大男款灰色卫衣的林星辞。
绝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憔悴,眼底还有熬夜赶路留下的乌青。
这副凄惨的模样,落在苏婉宁的眼里,自动生成了一出狗血大戏。
星辞不是回家过国庆了吗?
怎么大半夜的,穿得这么随意就跑回学校了?
难道是家里重男轻女,把她赶出来了?
还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坏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夜逃回来的流浪猫?
“星辞……?”
苏婉宁揉了揉眼睛,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你怎么大半夜回来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神里满是心疼。
林星辞板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床板。
“这问题该我问你吧?你霸占我的床干嘛?”
苏婉宁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往墙角缩了缩,腾出半边铺位。
“上面太热了,像个烤箱一样,我根本睡不着。”
她嘟囔着抱怨,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罕见的娇憨。
“你就让我睡这吧,我给你交床铺租金还不行吗?”
林星辞满头黑线。
交租金?
你当这是在开钟点房呢!
老子缺你那点租金吗?
……好吧,其实挺缺的,上个月的饭钱都被林晚晚那个坑哥货讹走了一大半。
但这是钱的问题吗?
这是一个黄花大闺男的清白问题!
要是睡在一张床上,半夜自己忍不住打呼噜磨牙暴露了怎么办!
“你睡这,那我睡哪?”林星辞没好气地反问。
“我腿都快断了,根本爬不上去。”
苏婉宁半睁着眼,脑子显然还没完全开机。
她看了看自己让出来的半边床铺,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直打晃的林星辞。
豪门千金的脑回路在深夜彻底偏航。
她认定了好闺蜜在外面受了欺负,现在正是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都是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算什么。
下一秒。
苏婉宁突然伸出那只白皙柔软的手。
一把死死抓住了林星辞的手腕。
林星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大力传来。
他本就双腿发软,重心不稳。
被她这么一拽。
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栽了下去。
“哎卧槽!”
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双手下意识地去撑床板。
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脸颊直接擦过苏婉宁柔顺的长发。
那股蓝风铃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
苏婉宁顺势一条胳膊搭了过来。
像抱大号毛绒玩具一样,把林星辞死死揽在怀里。
一双腿也缠了上来,直接锁死了他所有挣扎的空间。
“别闹……”
苏婉宁闭着眼睛,把脑袋往林星辞的颈窝里拱了拱。
温热的呼吸打在林星辞的锁骨上,像一团火在烧。
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怕黑,陪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