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辰停下脚步,清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明明没有说什么,石虎却觉得好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后背冒出冷汗,急忙垂下脑袋,“属下失言了。”
萧晏辰收回目光,继续往书房走。
阮宁给病人复查后,同边上的府医叮嘱道:“我将药粉磨成三份,早中晚各给他吃一份,还是老规矩,禁食,禁止情绪剧烈波动,继续静养,明日一早我再来给他复查。”
府医连连点头,仔细记下,臊红着脸,弯着腰问道:“沈夫人,能否问问这药究竟是何成分?为何能止住这么凶险的脏腑出血?若我们能研制出来,也能造福一方啊!”
旁人皆附和着点头。
阮宁苦笑两声,“并非我不愿意将东西给你们,而是这药粉成分十分金贵,乃是胡人手中买来的,再加以提炼,总共就治了这么一点点,咱们大晋王朝根本就没有,这些原本是我为家人远行准备的。
你们也知道,我们原是京城人士,南迁极有可能水土不服,出现各种肠胃问题,这些药就是针对于这些病症准备的。昨日我也不确定是否有效,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你们若想研究,拿去便是。”
严格说来这个时代还不具备提炼这种西药的能力,他们拿走二十四小时后,也只会化为虚无。
府医们面面相觑,神情凝重,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走了一份药。
阮宁随后离开王府。
走到大门口,正好遇上同石龙一起出来的沈南轩,赶忙上前问道:“书院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沈南轩无奈耸肩,“问过了,南郡城里别说书院了,连最基本的蒙塾都没有,一城恐怕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两个识字的。”
石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嫂夫人,我当初之所以愿意带上庞众望,就是因为咱们这边全是不通礼教的蛮人,想着把他带来这里,兴许能教化民众。你若想给贵公子找个先生,庞众望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若他想习武,王府的将士随便他挑。
我都跟三爷说好了,咱这是在南郡,不管是谁,会点身手总是好的。承安年纪还小,现在开始锻炼刚刚好,假以时日,说不定他都能上山打悍匪了。”
阮宁被逗得咯咯直笑,“他哪有这本事!不过习武能强身健体,确实可行。那便让他半日习文,半日习武,如何?”
石龙赞道:“极好。”
沈承安得知自己可以习文习武,高兴得在院子里又叫又跳,随口问道:“娘,可以让表弟跟我一起上课吗?”
阮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倒是可以,不过得问问你姨母的意思,正好一会儿我做点吃食,咱带着东西过去瞧瞧,这几日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沈承安十分殷勤地在院子里给阮宁打下手。不一会儿,院中便飘出浓浓的香味,引得隔壁干活的几位木匠师傅不断咽口水。
香味同时还引来了陈安娘母子俩。
沈家院门被敲响,沈承安过去开门,很快便兴奋地喊了起来,“娘,姨母和表弟过来了!”
陈安娘将身上的背篓、篮筐一一放下,笑吟吟道:“这几日闲着无事,我和小雾在家中编了不少箩筐。这两个大的可以用扁担挑着装东西;背篓特地做两个大的两个小的,你们一家子一人一个;这几个簸箕筛洗东西正合适;另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扁筐,晾晒或是装东西都行。”
阮宁诧异又惊喜,“你这手也太巧了!我是真服了,咋什么都能做呢?还做得这么好!都能拿出去卖钱了,全送我?”
陈安娘重重点头,“就是专门为你家做的。现在大家屋子里都空荡荡的,你们一家也忙得很,肯定顾不上这些。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多做了一点。”
事实上,她把自己这几天的劳动成果全送这里来了,家中还是家徒四壁。可见到阮宁这副欣喜的样子,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阮宁赶紧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嗔怪道:“你身子不好,这么劳累做什么?我听说王爷可是给你家赏了田,还有船,往后不愁没有挣钱的路子,何必这般操劳?参丸可吃了?效果如何?”
陈安娘抿着嘴,腼腆地笑着,脸颊有了些血色,比以前好看许多,“挺好的,我这几日夜夜睡得沉,再不像之前咳得撕心裂肺。我总觉得这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再调养些日子应该就没事了。
待在家中坐着也是难受,还不如做点轻省的活计。
要是咱们还住在船上,这会儿应该在水里采菱角,捕鱼捞虾。如今我是不能下水了,便寻思着同人家学学织布,在家中也有些事儿打发时间,还能挣点银钱。”
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给自己谋的活计,既不会太累,又能为家里做点事,心里也踏实。
阮宁眼睛一亮,点头道:“是个好主意,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哪家的娘子善织布,你带点东西上门,人家兴许就愿意教你。”
说着,她将视线落到江雾身上,问道:“表姐可想过小雾将来要做点什么?”
陈安娘老实地摇了摇头,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往后家里有田有船,他想种地可以种地,若是想跟他爹继续打渔也可以,我不强求。”
阮玲恨铁不成钢,“就这?你难道就没想过让他识字习武?”
陈安娘吓得脸都白了,使劲摇头摆手,“不敢不敢,咱家什么条件,哪能供得起他读书!习武更是费钱,我哪敢肖想啊!”
阮宁拉着她的手,笑道:“以前不敢想,现在可以想想。我打算让承安跟着庞举人一起读书,正好他一个人闷得慌,小雾可以过去搭个伴。这段时间庞举人吃我们的、住我们的,不出钱也不出力,正好让他发挥所长,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天天在隔壁鬼哭狼嚎。”
有一天,她半夜三更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还以为是闹鬼了,第二天上门问了一圈。庞众望盯着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咬死否认,她便猜到是那家伙半夜躲在墙角偷哭,简直要命!
继续这么下去,庞众望没事,她都要神经衰弱了。得给这人找点事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