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成满意地点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只要海盗不抢我们就行,别人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我的建议是主动给海盗传消息,让他们去找官府要人。
即便最后要不到人,海盗拿海边渔民撒气,也不会第一个对付咱们。”
大家合作那么久了,他不信海盗会卸磨杀驴,自断双臂。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合计了半天,以打渔为借口,匆匆离开村子。
渔船以最快速度靠近硇洲岛,张大成和张平刚上岸就被两个海盗喝住前进的步伐,“干什么的?”
两人慌张跪下。
“爷,我们是螺屿的村民,求见蛟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两个海盗拷问后,神色骤变,赶紧撑着船,将这两人带到另一座岛上。
这座岛离海岸远些,岛上大寨用火山岩垒墙、茅草盖顶,依海蚀洞而建。
洞群是天然仓库与金库,涨潮时洞口大半没入海水,只有退潮才能进去,比任何锁都可靠。
这里还种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植被,家家户户养鸡豚,晒鱼干,腌虾酱。
张大成两人要不是被海盗带上来的,绝对不会怀疑这里是海盗窝。
正当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上半身穿着绸袍,下半身穿着粗麻短褐的黑壮矮实汉子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脚底板厚茧如铁,头上裹一条褪色的蓝布巾,左耳挂一枚金环,右臂至肩刺一条墨色蛟龙,那是他身份的象征。
张大成瞧见他,战战兢兢跪了下来,哭喊道:“蛟爷,不好了,那些被放走的浪头村村民全都被官府的人给抓了,只有黄江通一个人逃出来,您家公子如今就在官府地牢里,我们收到消息,立刻过来通风报信。”
蛟爷横眉瞪眼,用力吐了一口痰,大吼一声,“朝廷的人长本事了!敢抓老子的儿子,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头铁,还是老子的刀硬!
弟兄们!走,跟老子一起杀到南郡城,让那群窝囊废瞧瞧咱们的能耐!”
他的嗓门极大,说话的时候一口黑色的牙齿特别突兀,让本就凶悍的脸变得如地狱厉鬼一般。
张大成心跳如鼓,大滴大滴冷汗往下冒,心想,“人人都说蛟爷是恶鬼转世,果然不假!”
蛟爷一呼百应,嘴角扬起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蔑笑,眼眸扫向地上跪着的两只蝼蚁,居高临下吩咐道:“回去跟张来贵说一声,让他安排人手带我们去南郡城,本大爷誓死屠光全城,女人金钱粮食都是我们的!”
抢了这么多年渔村,岛上早就不缺女人和吃的,南郡城再怎么样也是官府和有钱人聚集的地方,苍蝇的腿再瘦也有肉,先刮一层,给朝廷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看看得罪海盗是什么下场!
“誓死屠光全城,女人金钱粮食都是我们的!”众人跟着齐声高喊。
张大成和张平面面相觑,如丧考妣。
他们只是想活命,并不想掺和这件事,可蛟爷都吩咐了,不从的话他们只怕都走不出这座岛。
傍晚,螺屿海边停靠了密密麻麻的船只,船还没彻底靠岸,就有一拨人急不可耐地跳下来。
他们全都短褐赤脚,腰系藤篓长刀,皮肤被海风与日头吹成酱色,说话带着海腥味。疍民出身的海盗耳后挂贝壳,配军逃来的脸上还留着刺字,新入伙的勒红头巾,老匪才配穿鞋。
长刀刀背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冷芒。
很快就有村民发现海盗上岸,连滚带爬往村里通风报信。
张来贵早就收拾完行李,碍于白天村里活动的人太多,不敢明目张胆地带着全家逃跑,一直在等天黑,没想到天还没彻底黑下来,海盗先来了。
瞬间被吓瘫软,裤腿流下一滩骚黄。
此时,密密麻麻的海盗已经来到他面前。
蛟爷居高临下瞪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嫌弃,“张来贵,你想死吗?滚进屋收拾干净出来见我!还有,所有人听令!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此话一出,所有渔民噤若寒蝉,女人带着孩子躲在屋里,生怕被海盗瞧见,男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听命。
是夜,寒风呼啸着山林。
一群海盗和渔民举着火把在山里前进。
蛟爷则是坐着螺屿唯一的一辆骡车,搂着张来贵的小女儿七娘上下其手。
七娘浑身僵硬,连哭都不敢哭,神情麻木,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的黑夜。
张来贵心痛如绞,却不敢和女儿对视,点头哈腰,讨好地同蛟爷说道:“蛟爷,我们加快赶路,天亮时分就能抵达南郡城。”
蛟爷闭着眼,“嗯”了一声,老神在在道:“南郡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官府有多少人马?”
张来贵怔了怔,谄媚笑笑,“爷还真问住我了!我也就三年前跟着浪头村那个老不死的去过一趟,官府压根就不管百姓,整座城乱糟糟的,没比咱们渔村好多少,倒是城中有个牛大户家底厚实。
说是金山银山也不为过,您进了城,一定要抢那牛大户,好东西多多.....官府的话,应该没多少人,这些年岭南大虫都下山了,咬死了不少人。
去年还有人从山上逃到我们那地界,说官府不管,他们无家可归,咱螺屿可不会随便收留外人,全打发到浪头村去了。
今年再加上洪灾,保不准衙署都被大水给冲走了了,官老爷自顾不暇,看到蛟爷,估计都得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乖乖将金银美人奉上。”
这通马屁拍得蛟爷浑身舒畅。
他嗤笑一声,“张来贵,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放心,爷若是得了宝贝,肯定少不得你们的好处!那群窝囊废最好别伤老子儿子,否则,便是他们投降老子也要杀光全城的人给我儿子陪葬!”
虽然他有几十个孩子,但这个儿子最像他,最勇猛,小小年年就知道培养自己的势力,假以时日,定能称霸一方,成为海上最厉害的海盗。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儿子折在官府手里。
张来贵吓得一哆嗦,讷讷点头。
七娘瞧着父亲奴颜婢膝的样子,心下冷笑,暗暗收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