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信号在节点附近驻留了将近三周才离开。
镜全程记录了驻留期间的数据交换过程。加密协议的结构很复杂，镜只能看到数据包的外层框架，内层内容完全加密，无法解析。但外层框架的交换频率和包大小有规律，像是某种周期性的状态同步。
“镜，移动信号走了？”
“走了。三天前离开第一个节点，继续向第二条分支方向移动。速度恢复到了光速的千分之一，航向稳定。”
“节点状态呢？”
“广播频率已经回落到初始值。移动信号离开后，节点不再调整频率，恢复到了标准的广播模式。握手协议断开，通讯链路关闭。”
林小镜调出节点信号的频率曲线。驻留期间频率偏移的曲线很清晰，移动信号离开后频率在一天内回落到了原位。节点恢复了独立广播的状态。
“镜，请求信号的完整格式分析完了吗？”
“完成了。请求信号的结构分三层。第一层是同步序列，用于让节点识别到信号的起始位置。第二层是请求码，标记这是一个链路建立请求。第三层是校验码，确认信号完整性。三层结构都很简单，没有加密，没有认证。”
“复刻一个兼容的请求信号需要什么？”
“同步序列用节点的广播频率做基准，请求码用标准的链路建立格式，校验码用简单的奇偶校验。技术上没有难度。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请求信号里有一个可选的参数位，移动信号在发送请求时这个参数位填了一组特定的数值。我不确定这个参数位的含义。可能是指定链路建立后的数据交换速率，也可能是标记请求方的身份类别。如果填错了，节点可能拒绝建立链路。”
林小镜想了想：“能通过对比分析推断出参数位的含义吗？”
“可以试。移动信号和节点之间的数据交换频率是已知的，参数位的数值和数据交换速率之间可能存在对应关系。但只有一个样本，无法确认是速率还是身份类别。”
“那就再找样本。信标网络里还有十几个节点在工作，移动信号可能还会和其他节点建立链路。记录每次链路建立时的参数位数值，积累多个样本后再做对比分析。”
“好。另外，守门者那边问我们是否愿意联合分析请求信号的格式。他们也捕捉到了部分握手协议的数据，但精度不够，无法完整解析。”
“联合分析可以。给他们同步序列和校验码的格式，请求码和参数位保留。让他们用自己的设备独立分析，我们定期对结果。”
“已经在准备数据包了。”
当天下午，镜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妈妈，侦察船监测到第二个移动信号。从信标网络核心区域方向出现，航向和第一个移动信号类似，但速度更快。光速的千分之二左右。”
“第二个移动信号。第一个还在往第二条分支方向移动，又出现一个。”
“对。第二个移动信号的灵能场特征和第一个不完全一致。频率分布更宽，输出功率更高。可能是同一种舰船的不同型号，也可能是不同文明的舰船。”
林小镜调出第二个移动信号的轨迹数据。它的航向指向第一条分支上的第一个节点，和第一个移动信号的初始航向一致。按当前速度推算，它大约在两个月后到达节点。
“镜，第二个移动信号有没有发出请求信号？”
“还没有。它还在巡航阶段，没有进入节点通讯范围。但按航向推算，它会在到达节点前开始发送请求信号。”
“那就等它到达。记录它发送请求信号时的参数位数值，和第一个移动信号做对比。”
“已经在监测了。”
下午的指挥层会议上，林小镜把两个移动信号的数据投到屏幕上。
赵恒先开口：“第二个移动信号的出现说明信标网络的使用频率比预想的更高。至少有不止一艘舰船在使用这个网络。如果多个文明都在使用这个网络，它的半开放性质就得到了确认。军委会建议舰队继续保持距离，不主动接入网络，但可以继续被动监测。”
何静说：“多个移动信号的出现说明信标网络可能是一个公共基础设施。如果它是公共的，人联接入的风险就低得多。可以考虑在确认网络安全性后，尝试有限接入。”
周远说：“舰队位置安全，移动信号距离舰队数千光年。但需要评估如果人联接入网络，会不会被其他使用方探测到。如果网络是公共的，接入方之间可能互相可见。人联的通讯特征如果暴露在网络中，可能被其他文明分析。”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一条线：“继续被动监测两个移动信号。不主动接入网络。让镜记录第二个移动信号发送请求信号时的参数位数值，和第一个样本做对比。同时继续分析请求信号的格式，确认参数位的含义。向该文明通报第二个移动信号的发现，提议双方共享监测数据。”
赵恒问：“如果参数位确认是身份类别，不同文明填不同的数值，我们怎么办？”
“那就先观察其他文明填什么数值，选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数值填进去。如果参数位只是速率标记，那随便填一个合理的数值就行。”
周远点头：“先搞清楚参数位的含义，再考虑接入。”
会议结束后，镜继续监测两个移动信号。到傍晚时分，第二个移动信号的轨迹数据更新了。
“妈妈，第二个移动信号开始发送请求信号了。”
“参数位数值？”
“和第一个移动信号的数值不同。第一个填的是十六，第二个填的是三十二。”
“两个不同的数值。如果是身份类别，说明它们来自不同的文明。如果是速率标记，说明它们请求的数据交换速率不同。”
“对。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确认。”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然后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第一个移动信号离开节点，节点恢复独立广播。
请求信号格式分析完成，参数位含义待确认。第二个移动信号出现，开始发送请求信号，参数位数值与第一个不同。继续被动监测，不主动接入。与该文明共享监测数据。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靠在灵能休息椅上。镜从数据台边缘冒出来。
“妈妈，你今天处理了三十七份文件，分析了请求信号格式，发现了第二个移动信号。”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仙女星系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而密集。
数千光年外，两艘未知舰船正在使用信标网络进行通讯。
信标网络的半开放性质正在得到确认，但使用规则仍然模糊。
人联在仙女星系端的局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