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
那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沉重。就像是天塌下来了一块，死死的压在所有人的肩膀上。
苍梧刚刚逼出一滴精血，准备强行催动飞舟。他的动作猛的僵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计都手里那枚干瘪的黑色莲子。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身为乾坤皇朝的国师，苍梧见过无数天材地宝。可是，他从来没见过哪样东西，能散发出如此纯粹的恶意。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那是一种恨不得把天地万物都碾成粉末的毁灭欲望。
“那是……什么鬼东西？！”
苍梧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琉璃。
他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这种威胁，甚至比下方血海里那个未知的怪物还要强烈。
“所有人！结防御阵！快！”
苍梧转过身，冲着甲板上那些半死不活的修士疯狂咆哮。他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统领身上，把那统领踹得在甲板上滚了三圈。
没用。
残存的几万修士早就被血海的吸力折腾得去了半条命。现在别说结阵，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绝望的看着下方。看着那个只剩下一副破烂骨架的魔头。
计都笑了。
那张没有血肉的骷髅脸上，硬是扯出了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他手里捏着的，是魔祖罗睺赐给他的保命底牌。
十二品灭世黑莲的一枚伴生莲子。
这东西虽然是个死胎，永远无法发芽。但里面蕴含的，是罗睺亲手打入的一道纯粹的毁灭法则。
罗睺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方圆十万里，寸草不生。”
计都原本没打算用。这玩意儿一旦激发，连他自己也会被卷进去，尸骨无存。
可是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乾坤皇朝的狗杂种们。一起下地狱吧。”
计都猛的合拢仅剩的指骨。
咔嚓。
干瘪的黑色莲子在他掌心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
计都掌心所在的空间，直接塌陷了。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凭空出现。黑洞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粘稠的黑色风暴。
这股风暴刚一出现，就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向外膨胀。
一丈。百丈。万丈。
眨眼之间，一场接天连地的黑色风暴，彻底吞噬了极北之地的上空。
风暴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力量。它就是单纯的“毁灭”概念具象化。
首当其冲的，是挡在飞舟最前排的三万乾坤皇朝精锐。
这三万修士，平时在洪荒大陆上也是横着走的角色。他们身上穿着皇朝配发的后天灵宝级铠甲，手里拿着制式飞剑。
可是，当黑色风暴扫过他们的身体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前排的一个统领，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盾牌。
风暴拂过。那面能抵挡金仙全力一击的精金盾牌，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无声无息的消融了。
紧接着是他的手臂。他的铠甲。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统领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双眼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细密的血雾。
三万精锐。
整整三万人。
在黑色风暴的席卷下，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住。全军覆没。
满天的血雾甚至来不及飘散，就被风暴卷入其中，将那黑色的毁灭之力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猩红。
苍梧站在飞舟后方。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防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精锐像灰尘一样被抹去。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不……不！！”
苍梧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发紫。他死死扣住船舷，指甲硬生生折断，金色的血液顺着木纹流淌。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带了十万大军来极北。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美差。结果现在，重宝的影子都没见着，大军已经折损了八成。
这让他回去怎么向皇主交代？他这国师的位子还保得住吗？
血海海底。
冥河盘腿坐在业火红莲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瓜子。
他看着系统光幕上那毁灭性的一幕，动作停顿了一下。
“乖乖。罗睺这老小子的黑科技可以啊。”
冥河吐掉瓜子皮，忍不住砸吧砸吧嘴。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黑色风暴中蕴含的毁灭法则。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暴力美学。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哪怕隔着血海的重重防御，冥河都能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感。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已经疯了。
【叮！检测到三万修士临死前的极致绝望！怨念值+！】
【叮！检测到苍梧的信仰崩塌与极度狂躁！怨念值+！】
【叮！检测到纯粹的毁灭法则波动！系统正在解析……解析失败！自动转化为巨量大道功德！】
面板上的余额再次迎来一波暴涨。
冥河笑眯眯的看着光幕。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他根本没有出手阻止那场黑色风暴的意思。
风暴在撕碎了三万修士后，余威不减，裹挟着漫天的血雾，直奔血海的边缘压了过来。
血海的煞气和黑色风暴刚一接触，就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里。
大量的血水被蒸发。原本被冥河吸过来的那些残破法宝和尸体，也在风暴中化为乌有。
冥河一点都不心疼。
“吸尘器吸满了，总得倒一倒垃圾。这免费的焚化炉，不用白不用。”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光幕里的苍梧。
“防线破了。底牌也该掀了吧？堂堂乾坤皇朝的国师，总不能就这点尿性。”
光幕中。
苍梧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看着逼近的黑色风暴，看着甲板上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败将。
他知道，如果挡不住这波风暴，飞舟会在瞬间解体。他苍梧，也会成为这极北冰原上的一缕冤魂。
“逼老夫……是你们逼老夫的！”
苍梧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猛的抬起仅剩的右手。一把扯下头顶那顶象征着国师身份的紫金发冠。
满头灰白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苍梧此时的模样，简直比下方的计都还要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指并拢，对着自己的眉心狠狠一点。
噗！
皮肤破裂。
一滴璀璨到了极点、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本命精血，从他的眉心缓缓逼了出来。
这滴精血一出现，苍梧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万岁。原本饱满的皮肤迅速干瘪，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这是他大罗金仙道果的根基。逼出这一滴精血，就算今天活下来，他这辈子的修为也休想再寸进半步。
但他顾不上了。
苍梧死死盯着那滴金色的精血。双手飞快的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记。
“请——镇宗底蕴！”
随着苍梧的怒吼，那滴金色的精血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