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富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再投一千万”,像一颗炸雷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震得黄博和王训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千万!
为了跟刘德华合个影?
这个数字,对于刚刚揣着五万块片酬、还觉得是一笔巨款的黄博二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看着林大富那张因激动而涨成紫红色的脸,第一次对“有钱人”这个概念,有了具象化的、朴实无华的理解。
老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挥舞着支票簿的煤老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心中那套浸淫了数十年的行业规则和逻辑,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本以为张扬的计划是天方夜谭,可现在,这个天方夜谭,被一个更不讲道理的“钞能力”给硬生生砸出了几分可行性。
“咳。”老韩清了清嗓子,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看向张扬,眼神里的质疑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凝重,“就算资金没问题,我们连门路都没有。香港那个圈子,排外得很,我们这帮‘北佬’冒然闯过去,连人都见不着,就会被当成骗子给轰出来。”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2000年的香港影视圈,依旧带着殖民地时代遗留下的高傲,对内地同行普遍抱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地导演,想直接约见天王巨星,难度不亚于登天。
“所以,”张扬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我们不直接去香港。”
“啊?”黄博下意识地问道,“不去香港,怎么找刘天王?”
“这就像打仗,”张扬的目光扫过众人,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我们不能直接攻打敌人的主城,那会碰得头破血流。我们要先找到一个‘带路党’,一个能为我们打开城门的内应。”
他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会议结束后,张扬独自一人回到了他租住的简陋出租屋。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拉上窗帘,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与安静之中。
【华娱教父·全能导演系统】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那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清晰地浮现。
“系统,调出当前京城范围内,所有与香港影视圈有深度关联的人物信息,筛选条件:一、近期遭遇困境;二、人脉网络能触及刘德华的核心团队。”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数据筛选与交叉分析……】
面板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闪过,无数张人脸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张扬的脑海中浮现、重组、过滤。几秒钟后,一个名字被红色的方框锁定,弹了出来。
【目标人物锁定:黎永强(阿强)】
【身份:香港资深特技指导,成家班前成员,精通飞车、爆破设计。】
【当前位置:北京朝阳区某武行训练馆。】
【当前困境:因一年前在内地拍摄某部合拍片时,与制片方发生合同纠纷,被对方以“商业欺诈”为名起诉,目前被限制出境,且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对方律师团利用法律漏洞,伪造了关键证据。】
【人脉网络分析:其师兄乃刘德华御用武术指导,关系匪浅。】
找到了!
张扬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他要找的,就是这样一把钥匙。一个身陷绝境,急需救命稻草的“自己人”。
……
第二天下午,北影厂附近一家港式茶餐厅。
这里是许多来京发展的香港剧组人员的聚集地,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冻柠茶和菠萝油的香气,电视里正播放着tVb的老剧,周围的对话也多是半咸不淡的粤语。
靠窗的卡座里,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栗色、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的男人,正烦躁地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他就是阿强。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张扬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强哥,是吧?”张扬微笑着开口,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阿强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看到是个面生的年轻内地人,眼神里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他以为是哪个想拜师学艺的愣头青,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敷衍道:“你边个啊?我好忙的,没时间。”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交谈的欲望。
张扬也不生气,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强哥,听说你最近遇上点麻烦,被‘华盛影业’的人给告了?”
阿强搅动咖啡的动作猛地一停。他再次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听谁说的?想做什么?”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探你隐私的。”张扬将一张名片推了过去,“我叫张扬,是个导演。我只是觉得,华盛影业这么搞,有点不地道。”
阿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张扬工作室”,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他冷哼一声,将名片丢在桌上,语气里充满了港圈人士特有的傲慢:“我们香港人的事,不用你们内地人来操心。你们连‘威亚’和‘钢丝’都分不清,还想学人家拍电影?”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鄙视链,在他看来,内地的电影工业,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炮”。
面对这种轻视,张扬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他没有争辩,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强哥,我知道你嘴硬,但我也知道,三天后就是最后一次庭审。华盛影业的律师,在你当初签的那份补充协议的第17条第3款里,加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责任归属条款。他们提供的所有爆破物料,一旦出现任何安全问题,责任都由你这个乙方技术指导全权承担。而他们,恰恰就在那批物料里,动了手脚。”
阿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张扬,嘴唇开始哆嗦。这件事,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是他和他的律师反复研究却找不到破绽的死局!对方的律师团队太高明了,那个条款写得天衣无缝,他就像一只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蛾,越挣扎,被缠得越紧。
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补充协议的条款数都一字不差!
张扬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华盛影业那批物料的采购清单副本,以及他们仓库主管和供应商私下交易的银行流水记录。足以证明,他们从一开始,给你用的就是一批有质量问题的残次品。这是商业欺诈,更是蓄意陷害。”
“另外,”张扬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男人将自己的律师证放在了桌上,“我是王牌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我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仅能帮你打赢官司,还能反诉华盛影业,让他们赔偿你的所有损失,并公开道歉。”
轰!
阿强的脑袋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证据,看着那位气场强大的律师,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这几个月来,求爷爷告奶奶,变卖了在香港的房产,找遍了所有认识的关系,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冷眼和回避。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要不要“跑路”。
可现在,一个陌生的内地导演,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带着他梦寐以求的所有解决方案,从天而降。
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直接把他从地狱的悬崖边上,一把拽了回来!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阿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那股子傲慢和嚣张,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冲刷得一干二净。
张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真诚。
“因为我不喜欢规矩被破坏。更因为,我看过强哥你做的那些飞车特技,你是这个行业里真正的专家。”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一个专家,帮我一个忙。”
阿强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洒了一桌,他却毫不在意。他对着张扬,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张导!从今天起,我阿强的命就是你的!别说一个忙,就是要我去为你挡子弹,我眼都不会眨一下!”
他知道,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张扬扶住了他,重新将他按回座位。
“我不要你的命,强哥。”张..扬笑了,“我只是想去香港,见一个人。”
半小时后,茶餐厅里。
阿强已经把张扬当成了再生父母。他拿出一张餐巾纸,用笔在上面飞快地画着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张导,你想见华仔,直接去他公司递本子,肯定会被拦住。他的经纪人阿may,是出了名的难搞。”阿强的笔尖在纸上游走,“但是,我师兄,陈大炮,是华仔的御用武指,跟他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喝酒打牌。不过我师兄这人,脾气臭,轻易不帮人。”
他的笔锋一转,在陈大炮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引出一条线。
“但是!陈大炮最近在追一个女明星,这个女明星的造型师,是我一个远房表妹的好姐妹……”
一张复杂、曲折,充满了港圈特有的人情世故的“人脉关系网”,就在这张小小的餐巾纸上,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阿强最后用笔,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名字上,眼神放光地对张-扬说:“张导,你不用去找我师兄,也不用去找那个女明星。你直接去找这个人,他是华仔投资的一家后期制作公司的经理,我帮他解决过技术难题,欠我一个人情。通过他,可以直接把你的剧本,绕过经纪人,递到华仔本人的办公桌上!”
张扬看着那张餐巾纸,那条被阿强指出的“暗道”,嘴角微微上扬。
南下香江的入场券,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