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哲西装，油头，以及那份仿佛印着“胜利”二字的傲慢笑容。
环球影业的代表斯科特，像一位迟到的君王，用他的出现，瞬间撕碎了办公室里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氛围。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溢价30%的合同，更是一种来自好莱坞食物链顶端的、不容置喙的碾压式气场。
弗兰克·米勒刚刚因为张扬那番“动作捕捉”的宏大构想而沸腾的血液，在“溢价30%”这个冰冷的数字面前，迅速冷却下来。他眼中的狂热被一丝现实的挣扎所取代，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办公桌的边缘。
梦想固然 intoxicating，但现金，是实实在在的氧气。
“弗兰克，我的朋友，”斯科特用一种亲昵而又带着施舍意味的口吻说道，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张扬和林大富，仿佛他们只是办公室里两件碍事的家具，“环球对你的才华一直很欣赏。这份报价，是我们最大的诚意。签了它，你和你的核心团队可以拿到一笔足够你们在马里布海滩享受余生的退休金。至于这些专利，它们将在环球的体系里，得到最好的应用。”
话语里的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诱惑，但也隐藏着一把冰冷的刀。
“最好的应用”，意味着“数字幻觉”这个品牌将彻底消失。“核心团队的退休金”，意味着其余百分之九十的普通工程师，将在公司被收购的第二天，就抱着纸箱子滚出这栋大楼。
这是好莱坞最标准、最冷酷，也最高效的资本玩法。
大卫·科恩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朝张扬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并用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对方的报价已经超出了他们准备的现金储备，如果强行跟进，工作室的资金链会立刻断裂。
任务失败的阴影，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笼罩在张扬心头。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倒计时，仿佛正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窘境。
“年轻人，这就是好莱坞。”斯科特终于将目光转向张扬，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误入牌局的孩子，“这里不相信故事，只相信支票。你的ppt讲得不错，但可惜，它不能兑换成美元。”
温子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刚刚看到的希望，此刻正被现实的巨浪无情地拍打，即将粉碎。他看到张扬沉默不语，看到律师团队束手无策，他以为，这场梦就要醒了。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粗重的、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打破了僵局。
林大富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魁梧身材，像一座小山，瞬间给这个狭小的办公室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他那张被加州阳光晒得有些发红的脸，此刻因为怒气而涨成了深紫色。他没有看那份合同，也没有看斯科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兄弟”张扬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博弈，也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法律术语。但他看得懂一件事——他的人，被人欺负了。
“张扬，”林大富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公牛在低吼，“告诉这个油头粉面的洋鬼子，他出多少钱？”
张扬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翻译道：“他在我们报价的基础上，加了三成。”
“三成……”林大富咀嚼着这个词，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与暴戾的笑。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堆满了服务器和键盘的办公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桌上的一个空披萨盒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妈的！”
这一声中文国骂，虽然没人听得懂，但其中蕴含的磅礴怒意，却像冲击波一样扫过全场。斯科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扬，你给老子翻译！”林大富指着斯科特，又指了指一脸错愕的弗兰克，用他那最纯粹、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煤老板逻辑，开始了他的“豪赌”。
“你问问那个白毛老头！他这堆破铜烂铁，是想卖个好价钱，然后看着跟自己干了半辈子的兄弟们，明天就滚蛋回家喝西北风吗？！”
张扬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没有逐字翻译，而是将这句充满江湖气的话，转化成了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商业语言，平静地对弗朗克说道：“弗兰克，我的合伙人想知道，你是否认为，一个只关心专利、却不关心创造这些专利的人的公司，能够真正尊重你的技术灵魂？”
弗兰克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外，那里，几个和他一起奋斗了多年的老伙计，正一脸焦虑地向里张望。
林大富的咆哮还在继续，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钱？老子缺钱吗？！”他扯开自己的领口，那根粗大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老子不要他的专利！专利那玩意儿能干啥？能下井挖煤吗？”
“老子要人！！”
这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你告诉他！凡是‘数字幻觉’的员工，从扫地的大妈到他这个白毛老头，一个人都不许走！全部保留原职！老子不但要他们，还要给他们涨工资！涨百分之二十！！”
张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看着斯科特那张逐渐从错愕变为荒谬的脸，用一种清晰、沉稳、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将林大富这番反资本逻辑的“土匪宣言”，一字不差地翻译了出来。
“mypartnerisnotinterestedinbuyingyourpatents,Frank.heisinterestedinbuyingyourpeople.heoffersjobsecuritytoeverycurrentemployeeofdigitalIllusion,fromthejanitortothecEo.Furthermore,heproposesa20%salaryincreaseforallstaff,effectiveimmediately.”（我的合伙人不打算买你的专利，弗兰克。他要买你的人。他为‘数字幻觉’的每一位现任员工提供工作保障，从清洁工到cEo。此外，他提议，所有员工薪资，即刻上调20%。）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卫·科恩和他的律师团队，目瞪口呆。他们从业几十年，参与过无数起价值数十亿美金的并购案，却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谈判方式。这不是商业，这是收编。
斯科特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一个疯子。他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弗兰克·米勒的眼神，变了。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办公室门外。
那几个原本只是焦虑观望的工程师，在听到张扬的翻译后，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这表情变成了狂喜，变成了激动！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走廊都骚动了起来。
失业的阴云，在这句简单粗暴的“工资涨20%”面前，被撕得粉碎！
什么公司文化，什么企业愿景，在“保住饭碗”这个最原始的需求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个来自中国的、戴着大金链子的“暴发户”，用一种最朴实无华，却也最直击人心的方式，瞬间收买了所有面临失业的工程师的心！
弗兰克·米勒感受到了来自背后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那是他的员工，他的战友，他曾经承诺要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兄弟。
他看着斯科特那张写满“你们都是可以被替换的零件”的傲慢脸庞，又看了看林大富那张虽然粗鲁、却写着“老子的人，老子养着”的霸道面孔。
天平，开始倾斜。
“thisisridiculous!”斯科特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林大富，轻蔑地说道，“thisisnotbusiness,thisismadness!Frank,areyoureallygoingtobetrayhollywoodforthis…thiscircus?”（这太荒谬了！这不是生意，这是疯了！弗兰克，你真的要为了这个……马戏团，而背叛好莱坞吗？）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张扬，眼神复杂地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是我的老板，他说的话，就是合同。”
就在弗兰克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做出决定的时候。门外，那些被林大富的“豪言壮语”彻底征服的工程师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一个看起来是技术主管的男人，推开众人，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看斯科特，而是直接走到了弗兰克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Frank,please…thinkaboutus.thinkaboutourfamilies.”（弗兰克，求你了……为我们想想，为我们的家人想想。）
“Yes,Frank!wevebeenthroughtoomuchtogether!”（是啊，弗兰克！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wedratherworkforamanwhowantsus,thanforacorporationthatwantsourpatents!”（我们宁愿为一个需要我们的人工作，也不愿为一个只要我们专利的公司卖命！）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声音，像一把把重锤，敲打在弗兰克的心上。民心所向，大势已定。
斯科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纯粹的金钱攻势，在对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收买人心”战术面前，一败涂地。
他看着弗兰克那张已经彻底动摇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他收起了合同，脸上也收起了所有表情，声音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阴冷而刺骨。
“okay,Frank.Itsyourchoice.”（好吧，弗兰克。这是你的选择。）
他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停留在张扬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butletmebeperfectlyclear.Ifyouchoosetosellthispanytothechinese…thencongratulations.Fromthisdayon,digitalIllusion,andanytechnologyassociatedwithit,willnever,ever,getasinglecontractfromanymajorhollywoodstudio.Youwillbeblacklisted.Yourpanywillhavethemostadvancedengineintheworld,butnowheretorun.Itwillrustanddieinyourgarage.”（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如果你选择把公司卖给中国人……那么恭喜你。从今天起，‘数字幻觉’，以及任何与之相关的技术，将永远、永远别想从任何一家好莱坞主流制片厂那里，拿到哪怕一份合同。你们会被列入黑名单。你的公司将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引擎，却无路可跑。它只会在你的车库里，慢慢生锈，然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