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私盐都敢往神京卖。
自从太祖把盐政收归朝廷以后,江南那边的私盐就没断过。
这买卖,向来是吃人的。
现在神朝煮盐,大多是在海边架锅烧,尤其是夏天热的时候。
用的都是奴隶,效率低得一塌糊涂。
南方天气热,奴隶身上有点毛病,可能说死就死了。
这煮盐,根本就是在拿人命往里填。
官家的煮盐倒是正规些,但也时不时出人命。
煮盐不容易,产出也少。
这也是现在神朝盐价贵成这样的原因之一。
林如海上任盐政以后,一直盯着江南士族的盐场打。
掐他们的渠道。
这几年,私盐基本流不出来了。
现在又公然露面,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贾玦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一趟,那个商人最少能赚五万两。
在水榭阁,贾玦又跟赵谦多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人。
底下那拨藏在暗处的势力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露,他也懒得乱猜。
眼下能做的,就是稳住阵脚,等着对方自己跳出来。
让赵谦继续盯着情报,贾玦摇了摇手里的纸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街上随便找了家馆子填饱肚子,一直磨蹭到天擦黑才往回走。
另一边,薛姨妈和王夫人从荣庆堂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各自散了。
薛姨妈拐向梨香院的方向。
这会儿她心里头那个悔啊,真是肠子都青了。
当初要是听女儿一句劝,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贾玦得罪了不说,女儿治病的希望也让她一手给掐灭了。
想到这儿,薛姨妈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没兜住。
刚踏进梨香院,就瞧见薛蟠和薛宝钗正杠上了。
“妹妹你让开,今天非得让那个贾玦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薛蟠嗓门大得像敲锣,身后杵着几条膀大腰圆的壮汉。
薛宝钗死死堵在门口,心里急得火烧眉毛。
局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哪敢让哥哥再出去捅娄子。
贾玦再怎么说也是荣国府的子弟,薛蟠要是在人家地盘上动了手,那还不得翻了天?
就算他们有理,往后也别想在这府里待下去。
薛姨妈一瞧儿子这副架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几步冲到薛蟠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还嫌不够乱是吧?”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神京!是荣国府!不是金陵!”
“咱为啥跑神京来,你心里没点数?”
薛蟠被母亲这一通吼,脖根子一缩,话都不敢接。
连薛宝钗也吓了一跳。
母子三人相处这么多年,薛姨妈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一向是温声细语,对上对下都没见红过脸。
今天头一回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薛蟠愣是半天没敢吭声。
他摸了摸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我这不是看妹妹受了委屈,想替她出口气嘛。”
听儿子这么说,薛姨妈脸色才稍微缓了缓。
这孩子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对妹妹宝钗的心,倒是真的。
“统统给我进来说话,在外头嚷嚷什么!”
薛姨妈一声厉喝,自个儿先转身踏进了门槛。
薛蟠和宝钗跟在后头,也进了屋。
门外只剩下那几个薛家的护卫,杵在梨香院门口没动。
这帮人是薛家在京城生意场上的打手,今天被少东家薛蟠临时叫过来,也不知道要干嘛。
谁知道刚到这地方,就让二 ** 宝钗拦下了。
两边当场就吵了起来。
母子三人进了里屋。
丫鬟端上茶,退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薛蟠嘴一张,话还没出口。
薛姨妈抬手,直接把他的话堵回去。
她抿了口茶,声音压得低:
“今儿在老太太那,我跟贾玦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薛蟠一听,压根不当回事:
“娘怕他做什么?那种阴险货色,得罪就得罪了。”
“再说了,他不过是荣国府大房那边一个不受宠的嫡子,爵位没他的份,家产也没他的份,有什么好怕的。”
薛宝钗听着哥哥这话,眉头皱了皱。
她总觉得哥哥对贾玦的看法,下结论下得太早了。
这两回跟贾玦打交道下来,她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那种人。
宝钗刚想开口,薛姨妈已经抬手止住薛蟠。
“蟠儿,咱们之前都看错贾玦了。”
薛蟠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住。
看错?
这词用得不对吧。
之前一口咬定贾玦是骗子的,可是薛姨妈自个儿。
现在倒好,说看错了。
三个人里头,只有薛宝钗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难不成,贾玦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能治自己身上的火毒?
但她心里又有点犯嘀咕。
按理说,娘要是真找到能治她病的人,不该高兴才对吗?
怎么是这副表情。
薛蟠也变了脸,刚才那副不屑劲儿一扫而空,满脸惊喜:
“娘,照你这么说,妹妹之前讲的都是真的?”
妹妹的病有救了,薛蟠是真开心。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
妹妹的病有救了,娘怎么是这幅脸色?
接下来,薛姨妈把荣庆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薛宝钗听完,脸色刷地白下来。
是啊。
贾玦说得对。
既然觉得他治不好,那干脆别治了。
他又没求着薛家给他治病。
完了。
薛宝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紧接着,她开始剧烈咳嗽。
喘不上气,呼吸声又重又粗。
薛蟠最先发现不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宝钗。
“妹妹!”
“快,快吃一颗冷香丸!”
薛蟠扯着嗓子冲宝钗喊。
薛姨妈看见女儿这副模样,也慌了神。
女儿的旧疾又犯了。
薛宝钗一路小跑去内室翻冷香丸。
药丸子吞下去,呼吸总算是缓过来几分。可咳还是止不住,一声接一声,人蜷在那儿。
薛蟠站在旁边,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明明有机会能治她——到手的机缘,愣是被他们自己推掉了。现在妹妹发病,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拿刀剜着。
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薛姨妈在后面急得直喊:“蟠儿!你上哪儿去!”
薛蟠一个字都没回,几步就冲出了梨香院。
身后跟上来几个黑衣大汉,看那阵仗,是直奔墨竹院去的。
荣国府大管家赖升远远瞧见这架势,脑门上的冷汗当场就冒出来了。
薛家少爷,带着一帮打手,往墨竹院的方向杀过去了。
这是要闹哪样?
薛家是荣国府的客人,跟贾家几代人的交情,这谁都知道。可墨竹院住的那位,再怎么不受待见,那也是荣国府嫡出的儿子。
两边要是在府里头动手,不管谁输谁赢,丢脸的都只能是荣国府。
赖升也不敢多想,拔腿就往荣庆堂跑。
这天大的事,只能老太太出面压。怕也只有老太太,才能镇得住这场面。
荣庆堂里,贾母正让王熙凤逗得笑个不停。
这凤辣子嘴皮子确实利索,插科打诨的本事整个府里挑不出第二个。
正热闹着,赖升一头撞进来,脸都白了。
“老太太!薛家大爷带着几个黑衣大汉,往墨竹院那边去了!”
贾母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铁青一片。
薛家这帮人是脑子进水了吗?
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贾玦能治薛宝钗的病,只要他们上门说几句软话,她再在中间搭个台阶,贾玦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总不能不出手。
现在倒好,直接带人过去砸场子。
这不是打她这张老脸吗?
“凤丫头,扶我过去。”
贾母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又急又沉。
王熙凤二话不说,伸手搀住老太太。主仆几个带着丫鬟,急急忙忙往墨竹院赶。
薛蟠这边已经到了墨竹院门口。
领头那黑衣大汉凑上来,满脸堆笑:“大爷,要不要兄弟们把门踹开?”
薛蟠一愣。
他记得自己没叫他们跟着来。
回头一看,几个黑衣大汉齐刷刷杵在身后,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
薛蟠心里咯噔一下——这误会,闹大了。
他正打算上前客气地敲个门,院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青色纱裙的冷艳少女站在门口,眉眼间全是寒意。
“上次吃的亏还不够?”
“还敢带人来墨竹院 ** ?”
青鸟一声冷喝,人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抬手就要动手。
眼前那张冷冰冰的脸一露,薛蟠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嘴还没张开,后头那个黑衣大汉就吼上了:
“哪来的臭娘们儿,今儿哥几个给你长长记性!”
薛蟠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回头把那几个蠢货的嘴缝上。
可眼前一晃,青影已经闪到跟前。
眼前一黑,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
薛蟠咬着牙没敢动弹。为了妹妹,这口气得忍。
谁让他今天带了一堆猪队友。
惹谁不好,非嘴贱去招惹那女罗刹。
自从上回被青鸟收拾过,薛蟠在心里就把她划进了“不能惹”
的名单。
“哎哟喂,大爷,快救救我们!”
“你个死娘们儿,等老子回去……”
“女侠,我们瞎了眼,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墨竹院门口一片惨叫。周围的丫鬟下人全探头看热闹。
没人敢上前。
一个个远远地站着。
几个老仆小跑着往荣庆堂赶。
今天这是闹大了。
门缝里,小红和晴雯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瞧。
看完整场,俩人下巴都快掉了。
真没想到青鸟姐姐这么厉害,几个大个子说撂倒就撂倒。
看青鸟那副随意的样子,小红和晴雯更铁了心要学武。
青鸟低头扫了一眼躺地上的薛蟠他们。
就这几块料,也敢来墨竹院撒野?
胆儿够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