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街边的店面早已关门歇业,卷闸门紧闭,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偶尔有晚风掠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孟域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脚步放得很轻,鞋底与地面摩擦几乎听不到声音。时间已经过了凌晨,祂暂时没打算回陈穆家,脑海里乱糟糟的,还有很多事情没理清楚,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沉淀思绪。
“我现在在做的一切都是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乔在最后说的那番话又在耳边回响,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孟域不得不承认,乔在的语气坦荡,眼神里也没有明显的虚伪,可祂依旧没办法完全信任这个女人。那句话太模糊了,什么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她说自己站在人类这边,可“人类这边”的界限又在哪里?是仅仅针对羽区的人类,还是天剧园所有的人类?祂对乔在一无所知,不清楚她的底线和目的,自然不敢轻易交心。
相比之下,苏权反倒更容易捉摸。虽然他是石羽的人,立场与自己有所冲突,但【欲】和钟橙已经把他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祂对苏荃过去的经历也有所了解,只要多花点时间,针对性地获取苏权的信任,其实并不算难。现在缺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孟域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令牌,正是当初26送给祂的那枚。令牌入手微凉,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指尖顺着纹路缓缓摩挲,粗糙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神经末梢。祂抬头看向远处墨色的夜空,云层厚重,遮住了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闪烁。祂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睁开眼睛,一丝微弱的神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上次与26分别时,祂只留下了这枚令牌,想来这应该是联系祂的唯一途径。
……
嘎吱嘎吱——
孟域走远后,乔在又绕回了语河桥边,双手撑着桥栏,身体微微前倾,任由晚风吹拂着头发。她嘴里叼着一根磨牙棒,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别人用这玩意儿都是用来磨牙消遣,对乔在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日三餐,省钱又顶饱。
“老大。”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在头也没回,只是偏过头瞥了一眼来人。
“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磨牙棒的碎屑声。
“我们派去亡区的人,昨天开始就再也接不到回信了。”来人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紧紧皱着。
乔在转过身,倚着桥栏看向对方。来人是个成年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衣服,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皮肤之下潜藏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在路灯下若隐若现。此人正是当初乔在从公寓废墟里捡回来的焦尸之一,名叫杨负。
“很正常。”乔在漫不经心地继续啃着磨牙棒,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让杨负有些难以忽视,“亡区常年笼罩在战亡的领域里,信号被屏蔽是常有的事,外界联系不上太正常了。”
“老大,你能不能正常吃顿饭?”杨负无奈地扶了扶额,脸上满是无语,“我每次见你,不是在啃磨牙棒,就是在喝语河过滤出来的所谓免费生命之泉。就算是为了省钱,也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吧?”
“怎么?你有钱?”乔在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要是你愿意请客,我立马就换顿好的。”
杨负:“……”
“我的资产都被烧了。”他捂住脸,语气里满是绝望。当初那个冒牌“苏荃”一把火将公寓烧了个精光,他存的现金自然也没能幸免。至于手机里的钱,他现在是个被销户的“死人”,之前的账号根本登录不上,里面的钱也就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
杨负感觉自己以前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可现在,他竟然觉得自己连天天啃几块钱一斤磨牙棒的乔在都比不上,简直窝囊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