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啊,这故事纯是没蛋瞎扯,您当个乐子听,千万别较真。
这是汉奸瞎狗子他爹,军阀谷大仓的故事。
要说谷大仓这号人的发迹史,说出来跟闹着玩似的——好好的道士不当,愣是混成了军阀。
搁当年谁能信?
汉王山上那破道观里,四个饿狼一样的道士凑一块儿,能活下来都算奇迹。
话说义和团败走的第五个年头,苏鲁豫皖直隶五省交界的地面上,还留着“帝王之乡”的虚名。自打明朝刘伯温挥剑斩了龙脉,这儿就再没出过真龙天子,可架不住本地英豪年年折腾,总想着一飞冲天,。
彭城西南汉王乡,有一座不怎么高的小山包,戳着座连名字都没了的破道观,住着一个不怎么正经的道士带着三个不怎么出色的徒弟。
牌匾早让山下老乡扛去当猪圈挡板了,山门是几捆秫秸凑数的,风一吹哗哗响。正殿里的三清像,脸都崩得看不清眉眼,无毛道长请了个半吊子泥瓦匠补,泥巴糊上去,越补越像庙里的夜叉,瞅着能把胆小的香客吓哭。
好在也没什么香客。
道观里住着四个人:一个秃瓢师父,仨歪瓜裂枣徒弟。
师父外号无毛道长,听着像得道高人,实则才三十出头,浑身一根毛都不长,头顶光溜溜能反光,跟这山上光秃秃没棵像样的树遥相呼应。
搁以前,他是义和团里赫赫有名的“符水仙师”,主打一手“喝符水刀枪不入”。说白了就是符纸泡了药水,喝下去人嗨得不知疼,真挨洋枪子儿,该穿窟窿还是穿窟窿。
义和团一散,清兵反手就剿,他带着仨徒弟连夜跑路,瞅见这废道观,撵走老鼠麻雀,披着义和团公款置办的道袍,就这么猫了两年,躲清兵的追捕。
仨徒弟都是他早年逃荒路上捡的野孩子,差不多年纪,十五六岁,个个都是人才。
大徒弟谷大仓,脑瓜子转得比算盘珠还快,嘴皮子溜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美中不足是天生色盲,红绿不分,偷鸡总挑花公鸡下手,十回有八回被人追着打。
二徒弟阚二库,天生的打小报告奇才,屁大点事都要往师父跟前捅,师兄放个屁他都能禀报成“大师兄内功走火”。记性倒是好,过目不忘,可惜全用在记师兄师弟的黑账上了。
三徒弟胡三宝,年纪最小,开化最早,一下山眼睛就粘在姑娘身上挪不开,口水能流二里地,手脚却贼利索,偷东西从来没被抓过现行——除了偷看姑娘的时候。
这师徒四个,说他们是出家人,比山匪还能折腾。
门口二亩薄地,是他们刨出来的口粮田,种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庄稼长出来稀稀拉拉,麻雀啄、老鼠偷,到秋收拢共收不了两斗粮,填四张“螃蟹嘴”根本不够。
饿急了就下山摸点吃的,偷鸡摸狗是常事。偶尔有白事人家请去做道场超度,爷四个嗯嗯啊啊瞎念经,一会儿蹦出句“阿弥陀佛”,一会儿窜出来“上帝保佑”,中西合璧,不伦不类。
次数多了,再也没人敢请。
村里人都说:请他们念经,死者都得被念跑偏了黄泉道,轮回都找不到路。
至于抓鬼驱邪?更是笑话。
夜里山风刮得门响,师徒四个能挤在一个被窝里发抖,大白天见了坟头都得绕着走。真遇上硬茬,无毛道长就甩两句江湖春点糊弄,糊弄不过去就跑——反正他跑得快,当年义和团兵败,他就是第一批冲出包围圈的。
这天傍晚,仨徒弟鼻青脸肿地爬上山,一个个跟猪头似的。
无毛道长正蹲在门槛上啃红薯,瞅见这模样,眼皮都没抬:“咋?又让人揍了?
说了多少回,偷鸡先套嘴,偷衣用钩子,别可着一个村子薅。你们非不听,这下舒坦了?”
他语气跟数落自家鸡似的,毫无波澜,反正这仨货三天两头挨揍,早就习惯了。
二徒弟阚二库最老实,捂着腮帮子告状:“师父!不是偷东西!是大师兄带我们扒人家墙头,偷看新媳妇洗澡,被人家男人逮着了!”
“谷大仓!”无毛道长气得一拍大腿,红薯都掉地上了,“你个兔崽子!能不能干点正事!”
骂归骂,心里却明镜似的:孩子大了,心思野了,这破道观、这穷日子,早就留不住人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起身,领着仨徒弟进了正殿,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的木箱子。
箱子一开,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里头躺着三本书、一张皱巴巴的纸。
“徒儿们,”无毛道长难得正经一回,背着手站在破三清像前,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你们也大了,该入世闯闯了。跟着我在这山上喝西北风,不是长久之计。这里有我毕生心血攒的三门生存法门,学会一样,保你们纵横江湖饿不死。”
他先冲胡三宝招手:“三宝,你过来。你小子手脚灵,偷东西从不失手,这本《古玩复刻秘术》传你。记住,专坑有钱人,不骗穷苦人。古董不值钱,值钱的是故事,故事编得越圆,玩意儿越真。”
胡三宝恭恭敬敬磕头接书:“谢师父!徒儿一定好好‘修行’!”
又叫过阚二库:“老二,你记性好,字也写得周正,这本《相面算卦大全》给你。背熟了口诀,下山摆个卦摊,代写书信、摸骨看相,混碗饭吃不难。记住,多说吉利话,少揭人短处。”
阚二库也磕头谢恩,宝贝似的把书揣怀里。
最后轮到谷大仓。
无毛道长瞅着他吊儿郎当抠鼻子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随手扔给他那张皱纸:“老大,你说你吧,学武嫌累,读书嫌苦,偷奸耍滑第一名。但你也别灰心,这张纸是为师压箱底的本事——《位极人臣要诀》。好好琢磨,日后混个一方豪强,不成问题。”
谷大仓捏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瞅了两眼,嗤笑一声:“师父,你拉倒吧。真有这本事,你至于在这山上跟老鼠抢食?还位极人臣,我看你是想跟山下赵寡妇双宿双飞吧。”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无毛道长脸瞬间涨红,抄起破布鞋就砸过去。谷大仓机灵,绕着柱子跑,把个秃瓢师父累得气喘吁吁,连根毛都碰不着。
“本来就是!”谷大仓边跑边喊,“前儿我在山后拉屎,亲眼看见你跟赵寡妇钻小树林!”
“造孽啊!”无毛道长气得直拍大腿,“我的半世英名!”
胡三宝还在旁边打圆场:“大师兄你别乱说,师父多不容易啊,捡了书都给咱们,自己一点不留……”
阚二库紧跟着补刀,一脸认真:“就是!师父拉扯咱们长大,多辛苦!——哎大师兄,你看清没?他俩在小树林脱裤子了吗?”
谷大仓停下脚步,咧嘴一乐,露出两排白牙:“脱了!腚帮子可白了!”
“我打死你个龟孙!”
无毛道长差点背过气去,抓起地上的土坷垃一通乱扔。仨徒弟笑着闹着往外跑,满山都是嘻嘻哈哈的动静。
闹到最后,无毛道长往门槛上一坐,挥着手赶人:“滚滚滚!都给我滚下山!看见你们就烦!以后混不出个人样,别回来见我!”
夕阳把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谷大仓揣着那张皱巴巴的“要诀”,领着俩师弟,一步三晃地下了山。
他那会儿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山先偷只肥鸡解解馋,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这半吊子道士、偷鸡摸狗的货色,日后能在苏鲁豫皖的地界上,闯出个“谷大帅”的名号。
毕竟这乱世,撑死胆大的,饿死死心眼的。
而谷大仓,从来就不是个死心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