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营地,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只留下淡淡的暖意和萦绕的肉香。
太守张邈早已带着随从满意归城,营中喧嚣散去,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在寂静的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收了张邈慷慨相赠的五百精锐郡兵,李肃麾下兵力瞬间膨胀至一千五百之众!
包括糜家支援的五百和部分雒阳招募共计七百的新兵,与原来的泰山老卒和凉州老卒混合的三百精锐,以及新来的五百郡兵。
新老各半,虽仍需磨合,但骨架已丰,军容更盛。
篝火宴饮时的豪情壮志犹在胸中激荡,想到即将挥师南下,扫荡汝南黄巾,众人心中底气十足,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安排好了巡夜警戒,营中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李璟因年纪尚小,今年不过虚岁十四,席间只是浅酌几口,此刻并无多少睡意。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外袍,信步走出营帐。
春夜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拂过面颊,让他因酒意微醺的头脑更加清醒。
值守的士卒见到这位深得军心的“少将军”,纷纷恭敬行礼,无人阻拦。
他踱步至营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眺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
那里,便是汝南郡的方向,也是葛陂黄巾肆虐之地。
篝火宴上的豪情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冷静思索。
他必须利用自己那点有限却宝贵的“先知”,为父亲和这支来之不易的力量,在汝南寻找到最佳的破局点。
汝南黄巾……
李璟的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努力挖掘着关于这支势力的历史碎片。
它们不像张角领导的冀州黄巾那般轰轰烈烈,也不像白波军那样一度威胁司隶,甚至不如青州黄巾规模庞大。
它们更像是历史大潮中一股不那么起眼、却异常顽固的暗流。
然而,正是这股暗流,对豫州腹心之地的破坏力极其惊人。
是导致豫州在汉末成为民生凋敝的重要原因之一。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未来的群雄争霸中,一直扮演着反复无常、令人头疼的角色,一度在袁术、袁绍、曹操、刘备这些大佬之间疯狂摇摆,如同墙头草,最终被曹操以雷霆手段彻底剿灭。
黄巾余党……其组织结构的松散性,是深入骨髓的。
李璟回忆着史书上的零星记载和后世的分析。
无论是张角时期的“三十六方”,还是后来的余部,都很难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集权。
往往是多个互不统属、甚至彼此猜忌的小股势力,打着同样的“黄天”旗号,各自为战,占据山头或坞堡。
汝南葛陂黄巾,也绝不会例外。
“何仪、刘辟、龚都、黄邵、何曼……”
李璟在夜色中低声念出这几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汝南黄巾头目。
这些人名如同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他串联起来。
他们很可能就是盘踞在汝南不同区域、实力或强或弱的几股主要势力头领。
葛陂,应该是其中何仪或刘辟的重要据点。
而且,考虑到汝南与颍川紧密接壤的地理位置,汝南黄巾极有可能已经与颍川的残余黄巾势力,也就是当初逃掉的波才余部合流,或者至少达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互通声气,使得他们的活动范围更大,更难以清剿。
“原历史中的下军校尉鲍鸿,到底是怎么败的呢?”李璟苦苦思索。
鲍鸿并非庸才,曾任右扶风,讨伐凉州时又和董卓合兵击败叛军,斩首千余。其才能毋庸置疑,更何况他统领的可是灵帝新组建、寄予厚望的西园新军!
装备精良,待遇优厚。
关键还是满编!
两千名带甲士卒!结果却在汝南折戟沉沙,最终落得个下狱身死的下场。
史料语焉不详,只说“讨黄巾不利”。
是轻敌冒进中了埋伏?
是内部倾轧指挥失灵?
还是黄巾之中,竟隐藏着能令西园精锐也吃瘪的厉害人物?
这个未解之谜,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李璟心头,提醒着他汝南之行绝非坦途,轻敌必遭大祸。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营中号角长鸣,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士卒们迅速起身,拆除营帐,整备鞍马,喂饮牲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拔营的准备。
补充了兵员和部分粮秣,全军士气高昂,如同出鞘的利剑,渴望着饮血杀敌。
中军帐内,李肃、关羽、徐晃、程普、韩当、于禁、臧霸、太史慈、典韦众将一一齐聚。
汉军军营,以两伍为一什,伍什为一队,两队为一屯,设屯长,即屯将,辖百人。
伍屯为曲、设军侯或曲侯,辖五百人。
两曲为部,设军司马,辖一千人。
如今军中,兵力不足,故李肃为校尉,关徐二人暂为军侯,辖三百人,等兵员充足时在补齐编制。程韩于臧太史典等六人为屯将,辖一百人,李肃直属三百人坐镇中军。
帐中,李璟也侍立在父亲身侧。
“诸位!”李肃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众将,“承蒙陈留张府君高义,我军兵锋更盛!今日启程,兵发汝南,荡平葛陂贼寇!出发之前,吾儿彦之,对汝南贼情有些见解,可与诸位参详。”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李璟身上。
这位“少将军”的智谋和识人之能,早已赢得军中上下的信服。
李璟走到简易的豫州地图前,指着汝南郡的位置,朗声道:“诸位叔伯,据璟多方探查及过往经验,这汝南葛陂黄巾,乃至整个豫州黄巾余孽,有几个关键特点,或可为我军破敌之机:
其一,这些黄巾余孽山头林立,互不统属。
其核心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多个首领各自统领一股势力。
已知较着者,有占据葛陂的何仪,活动于汝南西部的刘辟,盘踞颍汝交界处的黄邵,以及以勇力闻名的何曼等。
这些人或因利益结合,或因形势所迫共举黄巾旗号,实则各怀心思,难以真正合力。
葛陂黄巾声势最大,何仪或刘辟可能是名义上的渠帅,但其号令对其他山头恐怕约束力有限。
其二,这些人马鱼龙混杂,战力参差。
黄巾旗号之下,除了真正的黄巾贼,更有大量被裹挟的流民、啸聚山林的山匪盗寇,甚至是一些失意的地方豪强武装。
这些人打着黄巾旗号只为方便劫掠或自保。
其兵甲装备极其匮乏,除了少数头目亲兵,多数士卒甚至衣不蔽体,持竹枪木棒者比比皆是。
且其中混杂大量老弱妇孺,真正可战之青壮,远少于其号称的‘数万’、‘十万’之众。
声势浩大,多仗人多势众,虚张声势。
其三,他们流动作战,根基薄弱。
黄巾军虽占据坞堡或险要,但缺乏稳固的根据地和有效的治理体系。
其生存主要依赖劫掠郡县、坞堡和过往商旅。
粮草补给是其最大软肋。
胜则蜂拥劫掠,败则四散溃逃,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持久抵抗。”
李璟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关羽抚髯点头:“彦之此言不虚。当年在颍川,黄巾贼虽众,然其阵型松散,号令不一。我部精兵一冲,往往便溃不成军。”
徐晃补充道:“正是。彼辈甲胄不全,兵器简陋,全靠一股血气之勇。若遇严整之师,结阵而战,其势自溃。”
太史慈也道:“其流窜劫掠之性,注定难以久持。若能断其粮道,或围困其主力,迫其决战,胜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