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不见星月。
悬空山脚下的密林。
两道身影剥离于黑暗。
“会长，装备齐全。”
雷横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身紧绷的黑色作战服，
身上挂满高强度登山索、能量切割器等各种装备，战术背包撑得鼓鼓囊囊。
“记住。”
方默的声音很静。
“你的任务是打捞。”
“取到东西，立刻撤。”
“任何异状，保全自己为先。”
“明白。”
雷横的回应只有一个词。
他知道这份命令背后的重量。
士为知己者死。
他的命，早就是会长的。
方默摆了摆手。
雷横不再多言，身形一矮，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后山的巡逻路线，早已刻在他脑中。
那些行动僵硬的木偶僧侣，在他眼里不过是几根木桩。
不到十分钟。
雷横已潜入大觉寺后山。
精准地找到了那片荒废的竹林，以及那口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枯井。
刚一靠近。
一股阴冷便贴着皮肤钻了进来。
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像是陈年的腐尸味。
雷横没有靠近井口，更没打算亲自下井。
会长的命令是打捞，不是探险。
他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带有四个强力爪钩的特制打捞器，连接着一卷坚韧的钢索绞盘。
军用特种工具，足以吊起一辆小型装甲车。
雷横将打捞器对准井口，缓缓垂下。
钢索一圈圈放出。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井下传来。
爪钩触底。
雷横停下绞盘，指尖搭在钢索上，仔细感受末端传回的触感。
不是石头。
也不是泥土。
那感觉很怪。
像触碰到一堆柔软粘连的物体。
没有犹豫，按下了爪钩的闭合按钮。
“嘎吱——”
井下传来金属收紧的声音，似乎抓住了什么。
有些分量。
雷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启动绞盘回收。
嗡嗡嗡
电机低沉地工作，钢索被缓缓向上拉。
随着爪钩一点点接近井口。
一股浓烈十倍的血腥与怨气，猛地从井中喷涌而出！
雷横被这股气息冲得后退半步，胸口发闷。
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个即将出井的爪钩。
终于。
爪钩被完全拉了上来。
上面挂着的东西，暴露在他战术手电刺目的光柱下。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饶是雷横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尸体。
也不是怪物残骸。
而是一大团…
一大团湿漉漉紧紧粘连在一起的白色人形纸片！
“什么鬼东西”
雷横低声咒骂。
小心地将这堆东西从爪钩上取下，平铺在随身携带的防水布上。
然后，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
光柱之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数百，甚至上千个白色纸人。
每一个，都被剪成女人的模样，有头有四肢。
虽然被井水泡得发胀腐烂，但上面用鲜血书写的红色小字，依旧清晰。
雷横的目光扫过一个保存尚可的纸人。
“李秀兰，庚午年七月十三日生”
又看向另一个。
“王静，丁卯年二月初九日生”
……
每一个纸人上，都用鲜血，写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女性姓名，与她们的生辰八字。
雷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妻子冰冷的脸，女儿尚未长开的眉眼。
指节根根泛白。
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时候。
迅速拿出通讯器，对着这堆东西拍下高清照片，又小心翼翼地取了几个样本，用特制的证物袋密封。
做完这一切，雷横迅速清理了现场所有痕迹，将打捞器收回背包。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像要将那片黑暗烙印在视网膜上。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
观星邸，顶层。
方默面前，那个被传送回来的证物袋凭空出现。
真实之眼开启。
淡金色光芒笼罩了袋子。
那几个湿漉漉的纸人，在他视野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每一个纸人内部，都蜷缩着一个极其微弱的虚幻光影。
那是灵魂的残片。
鲜血书写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则化作一条条猩红锁链，将这些灵魂残片死死禁锢在纸人内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邪法拘魂”
“血祭为引”
“好大的手笔。”
方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洒进客厅。
唐巧儿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裙摆下的丝袜包裹着纤细小腿。
她将一份厚厚的设计图，恭敬地放在方默面前的茶几上。
“方董，这是创世纪公会京都总部的初步设计方案，请您过目。”
方默点了点头，却没看那份设计图。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另一边。
那里，随意地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正是昨晚的纸人之一。
“先不急着看方案，唐设计师。”
方默用指尖，将那个袋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最近在查一件事，发现了这个。”
“挺邪性的，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唐巧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被血字污染的白色纸人的瞬间
脸上那温婉完美的笑容，猛地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