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听我说完。”
朱沁雪打断了他,语速快了半拍。
她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屋内上官亦心正在厨房门口跟莉莉娅说什么,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阳台这边。
朱沁雪转回来,从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过的大幅地图。
她在方默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无疆物流的物流网络图密密麻麻的线路、节点、中转站,覆盖了大半个大陆。
方默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地图上的线路用三种颜色标注。
黑色是普通商业线路,覆盖面最广,走的是公开渠道。
蓝色是高安全级别的专线,数量少得多,大部分集中在天府武国和卡瑟兰王国之间的几条主干道上。
红色只有两条。
一条从费尔伍德直通卡瑟兰王国腹地,另一条从卡瑟兰折返,终点标注在天府武国的某个内陆城市。
红色线路旁边没有写任何文字说明。
朱沁雪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费尔伍德一路划到卡瑟兰。
“无疆物流跟寰宇速运竞争了十几年。”
她的声音很低,但条理清楚。
“每年的《巅峰声场》,总冠军都会为获胜方的赞助商代言。寰宇速运已经连续三届拿下了冠军代言权。”
方默没有打断她。
“你可能觉得一个选秀节目的代言能有多大影响。”朱沁雪把地图上蓝色线路的区域圈了一下,“但在物流行业,代言人的公众形象直接决定高端客户的选择。寰宇速运靠着三届冠军代言,从我们手里抢走了至少四成的政商客户。”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市场份额逐年被蚕食,我父亲急得睡不着觉。”
方默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朱沁雪的意思。
但他没有接话,等她说完。
“上官亦心的形象和声线,是我见过最适合走这条路的。”朱沁雪的语气没有夸张的成分,就是在陈述她的判断,“天然的亲和力,辨识度极高,最重要的是干净。没有任何黑历史,没有任何负面标签,观众第一眼看到她就会产生好感。”
她把地图折起来一半,露出卡瑟兰王国那一段的线路。
“如果她能进入《巅峰声场》并且走到最后,我有把握把她打造成全民级别的代言人。无疆物流拿回冠军代言权,我父亲那边的资源就能全面倾斜过来。”
方默听完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说的我都理解。但心儿不愿意,我没办法替她做这个决定。”
他从栏杆上直起身,准备回屋。
朱沁雪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推拉门前面。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商业化的从容,而是真正的认真。
“方默,你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只要你能帮我劝心儿参加《巅峰声场》,我就能说服我父亲把无疆物流最顶级的运输资源对你开放。”
方默的脚步停了。
朱沁雪看着他,一字一句。
“以后你往卡瑟兰王国寄东西,不需要再像上次那样走伪装路线、换三四个节点、提心吊胆地等十天。我给你走红色专线最高安全级别,全程武装押运,三天到。”
她把地图上那两条红色线路指给方默看。
“这两条线路,是无疆物流给军方和皇室走货用的。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
方默没有说话。
朱沁雪继续。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没想到。孔佑安那边研究完成之后,东西要往回寄。”
她顿了一下。
“从卡瑟兰寄回天府武国,比从这边寄过去难十倍。灰烬神殿的‘净火行动’虽然是针对入境货物的,但他们的情报网覆盖了出境渠道。上次朱沁雪绕行帕尔湾的方案能成功一次,不代表能成功第二次。”
方默的手指在裤缝上点了两下。
朱沁雪看出他在想。
“无疆物流的红色专线有独立的清关通道,不经过任何公开检查站。孔佑安的研究成果不管是数据、样本还是成品走这条线回来,安全系数是普通渠道的几十倍。”
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吹得地图边角翻卷。
方默伸手按住地图的一角。
他想到了万佛花。
想到了牧尘珠里那个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的活性细胞。
想到了孔佑安上次发来的加密消息里那句“内层谐振腔体检出活性细胞,牧尘珠内部存在活物”。
这些东西研究完之后,结果必须安全地送回来。
如果运输环节出了问题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阳台上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朱沁雪没有催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方默深吸了一口气,把地图的一角松开。
“我没把握说服她。只能试试。”
朱沁雪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你低估自己了。”
她把地图折好,塞回挎包里,拉上拉链。
走到推拉门前的时候,她回头加了一句。
“你不了解女人。”
方默没接这句话。
朱沁雪拉开推拉门,走进客厅,跟上官亦心和莉莉娅打了个招呼,换鞋出门了。
铁壁从监控屏幕上看着她下楼、出单元门、上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
车牌跟上次的又不一样。
方默站在阳台上,风把他的衣领翻了起来。
屋里传来上官亦心的笑声她和莉莉娅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叮叮当当的,中间夹着莉莉娅说了句什么,上官亦心又笑了一声。
方默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
他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
上官亦心蹲在窗台边上,手里捧着一盆新买的小雏菊,莉莉娅在旁边递花铲。
两个人正在往花盆里填土,窗台上撒了一小片黑色的营养土,莉莉娅的袖口也蹭上了泥。
上官亦心把最后一铲土填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冲莉莉娅说了句“歪了歪了”,莉莉娅伸手把花盆转了个角度。
两个人又笑了一阵。
方默走到茶几前,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搁在桌角。
客厅里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歪歪扭扭的雏菊上面,花瓣上还沾着一粒没抖干净的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