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出头,两人回到据点。
上官亦心进门第一件事,是把那朵小野花插进桌上的玻璃水杯里。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雨水,紫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比外面更鲜亮。
莉莉娅从房间里探出头,扫了一眼那朵花。
“哪来的?”
“路上一个小姑娘送的。”上官亦心把花茎的位置调了调,让花朵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莉莉娅“哦”了一声,没再问。
方默回到客厅,拿起通讯器拨了朱沁雪的加密频道。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心儿答应了。”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这一秒钟里方默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呼吸声先是屏住,然后猛地吐出来。
“真的?”
朱沁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像是一壶烧开的水,盖子在上面哐哐哐地跳。
“真的。”
“方默我”
“行了,”方默打断她,“具体的事你直接跟心儿对接,合同条款我会帮她看。”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朱沁雪连说了三个“没问题”,语速快得像是怕方默反悔。
通讯挂断。
方默把通讯器扔在沙发垫上,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不到五分钟。
上官亦心的通讯器响了。
她打开一看,是一份电子文档无疆物流拟定的《艺人临时合作协议》。文档排版极其规整,页眉印着无疆物流的银灰色徽标,页脚标注着“机密·仅限签约双方阅览”。
条款一共十七页。
训练费用全额承担,赛事期间食宿交通由无疆物流包办,收益分成七三开上官亦心拿七成。
另外还有一条加粗标红的特别条款:签约方有权在任何阶段无条件退出,无需支付违约金。
上官亦心翻了两页,眉头微微蹙起。
“我看不太懂这些条款。”
方默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旁边,接过通讯器。
他从头到尾逐条看了一遍,速度不快,每一页都停了十几秒。看到第九条的时候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屏幕上圈了三个地方。
“这条是关于训练强度的上限,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对你有利。这条是休息日安排,每周至少两天,也没问题。这条”他指了指第十二条,“安全保证条款,赛事期间由无疆物流提供不低于武师级别的贴身护卫,这个很重要。”
他把通讯器还给上官亦心。
“其他的都是常规条款,没什么坑。朱沁雪这次确实下了本钱。”
上官亦心点了点头,把文档存了下来。
通讯器里还附带了一条语音留言,是朱沁雪的声音。
“心儿妹妹,先看看条款,不急着签,明天我亲自来接你细聊!爱你哦!”
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谈生意,倒像是一个约闺蜜逛街的姑娘。
上官亦心听完,表情有点微妙。
莉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歪着头扫了几眼合同上的数字,吹了声口哨。
“这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七三分成,训练费全包,还能随时退出不赔钱朱沁雪是下了血本。”
上官亦心没接话,把通讯器放在桌上,视线落在那朵插在水杯里的野花上。
方默的通讯器也响了一声。
他打开一看,是朱沁雪发来的私信,只有一行字。
“答应你的事我明天就开始办。今晚就跟父亲提物流专线的事。”
方默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通讯器锁屏,放进裤兜里。
红色专线。那条直通卡瑟兰、能绕过灰烬神殿封锁的绝密运输通道。牧尘珠里的活性细胞、孔佑安后续的研究成果、所有需要安全回运的东西都指着这条线。
铁壁从监控屏幕前转过头来。
他看了看上官亦心,又看了看方默,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心儿要去参加那个选秀节目?”
“嗯。”方默点头。
铁壁想了想,挠了挠下巴。
“也行。到时候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上官亦心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
莉莉娅还在翻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的奖金条款,眼睛亮了。
“你要是赢了冠军,这个奖金数够我们吃一年的吧?”
上官亦心摇头。
“我都还没开始训练呢。”
“先规划好怎么花嘛。”莉莉娅把合同递回去,一本正经地说,“吃的部分我来负责。”
铁壁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负责喝的。”
方默没搭理他们俩,把沙发上的靠枕拍了拍,坐下来翻开铁壁白天买回来的报纸。
报纸头版还是国际菁英会武的预热报道,配了一张去年冠军队伍的合影。方默扫了两眼,翻到第三版看了看费尔伍德本地的治安通报,没什么异常。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上官亦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门带上,没锁,在床边坐下来,打开通讯器翻《巅峰声场》的往期资料。
资料很多,从第一届到第十三届的赛制说明、历届冠军名单、评委阵容、赛程安排,密密麻麻地排了几十页。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第十三届冠军艾琳娜·沃特的决赛视频时,点开看了一小段。
画面里的女人穿着银色长裙,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中央,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灯光阵列。她张嘴唱了第一个音,整个场馆里几万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上官亦心看了大概半分钟,把视频关掉了。
她靠在床头,两只手抱着膝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轻轻哼了两句。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调子不是艾琳娜唱的那首,是一首她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哼过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方默从走廊经过,脚步在她房门口停了一下。
歌声从门缝里透出来,隔着一层木板,闷闷的,听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调子。
他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