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赛录制当天,后台的画风跟小组赛完全不同了。
选手们大面积换了造型黑色皮衣、铆钉手环、烟熏眼妆、撕裂牛仔裤。
有人在后台对着镜子练嘶吼,有人在调吉他失真效果器的参数,化妆间里弥漫着发胶和皮革的气味。
上官亦心穿着那条浅青色长裙走进来,发间别着玉簪。
整个化妆间的视线刷地扫过来。
几秒钟的沉默。
旁边一个穿全套黑色铆钉装的男选手扭头跟搭档咬耳朵,声音不大但上官亦心听得清清楚楚
“她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上官亦心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没理会。
化妆师过来给她补了层散粉,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加个烟熏妆?配合主题。”
“不用,谢谢。”
化妆师没再劝。
场务在门口喊顺序的时候,上官亦心注意到薛之仙排在她前面两个位置。
薛之仙今天的造型很有攻击性墨色长风衣,内搭暗纹衬衫,头发往后梳成了油背头。他身边围着三四个人,经纪人、助理、化妆师,阵仗不小。
上官亦心没多看,低头默背歌词。
候场的时候,舞台上的音响在做最后的声场调试,低频的鼓点隔着幕布传过来,咚咚咚,震得人心口发闷。
薛之仙上场了。
他选了一首改编版经典摇滚,编曲很猛失真吉他铺满,双踩鼓机关枪一样扫射,贝斯在底下轰。
他的声音本就浑厚,压上摇滚唱法之后爆发力惊人,副歌部分的高音嘶吼把演播厅的穹顶都震出了回响。
后台的监视器里,台下观众疯了一样挥荧光棒。
四位导师全部起立鼓掌。
金丝眼镜导师拿起话筒:“今晚目前为止最完美的一首。”
宋婉清点头:“薛之仙在摇滚赛道上的统治力毋庸置疑。”
监视器前的选手们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上官亦心站在侧幕后面,两只手攥着裙摆。
掌声还在持续。
中间隔了一个选手,轮到她。
“下一位一百零三十七号,上官亦心。”
她松开裙摆,走了出去。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切换好了不是之前薛之仙那种红蓝爆闪的摇滚灯效,而是一束暖白色的追光,安安静静地打在舞台中央。
这是朱沁雪跟节目组争取来的。
上官亦心走到话筒架前面站定。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听不真切具体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穿成这样来唱摇滚?
追光很热,照在脸上有点烫。
她闭了一下眼。
编曲起了。
不是标准摇滚的暴力开场。
一段极简的鼓点,不急不慢地敲着,像心跳的频率。
然后是清音电吉他的分解和弦,带着一点延迟效果,音色冷而远。
贝斯在底下走了一条极低的线,几乎听不到,但能感觉到。
上官亦心开口了。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台下的窃窃私语停了。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不是任何一种摇滚教科书里的唱法。
她的声音就是她的声音。
干净、通透、轻。
但不弱。
声线搭在鼓点和贝斯的骨架上面,不去跟它们较劲,也不被它们吞没。
该推的地方用气息推,该收的地方收得干脆。
节奏是摇滚的,旋律是她自己的。
台下有人张了张嘴,忘了合上。
到副歌了。
编曲在这里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处理鼓组突然加密,吉他从清音切到轻度过载,贝斯的线条变粗。
上官亦心没有跟着加音量。
她用共鸣把声音往外撑。
胸腔共鸣托底,头腔共鸣打开空间,声音不是在喊,是在扩散。
整个演播厅被她的声音灌满了。
不靠音量,靠穿透力。
导师席上,宋婉清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金丝眼镜导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好像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最后一段是桥段旋律往上走,到最高的那个音时,上官亦心没有用力。
她把声音放轻了。
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
全场安静了。
一秒。
两秒。
掌声响起来了。
先是零星的几下,然后迅速蔓延开,越来越密集。
有人站起来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也有人坐在位子上,表情困惑,不鼓掌也不起身。
但站起来的人确实不少。
宋婉清拿起话筒,声音有点发紧。
“这是我这几年听到最大胆的改编。”
她停了一下。
“你不像在唱摇滚但你唱出了摇滚的魂。摇滚的内核从来不是嘶吼,是表达。你今天的表达比很多嘶吼了二十年的人都真。”
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位男导师摇头了。
“我不同意。”他拿起话筒,“摇滚就是摇滚,有它的规矩和门槛。你把摇滚的编曲抽成这样,声线也完全不往摇滚的方向靠这不叫创新,叫不伦不类。”
导师席上出现了少见的当面争论。
宋婉清转向那位男导师:“摇滚的定义从来不是僵化的”
男导师摆手:“形式可以创新,但底线要在。你把失真吉他换成清音,把嘶吼换成清唱,那摇滚两个字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几轮,主持人在旁边笑着打圆场:“看来这首歌引发了导师们非常激烈的讨论。”
上官亦心站在舞台中央,手指攥着话筒架,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
最后,宋婉清提议:“鉴于这首歌的争议性和独创性,我建议节目组设立一个单独的奖项。”
节目组在商量了几分钟后,主持人宣布
“本轮特别设立‘创新奖’,颁发给一百零三十七号选手上官亦心。”
工作人员端着一座小小的奖杯走上台。
银色底座,顶部是一个抽象的音符形状。
上官亦心双手接过来,脑子里嗡嗡的。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想了想,开口了。
“谢谢导师们,谢谢我的团队”
她顿了一下。
“也谢谢那个帮我分析声线的小机器人。”
台下有人笑了。
主持人追问:“小机器人?”
上官亦心笑了笑没解释,鞠了一躬走下台。
侧幕后面,朱沁雪张开双臂,上官亦心一头撞进去,闷声说了句“腿好软”。
朱沁雪拍了拍她的后背:“站住了就行。”
节目播出是三天后。
那天晚上,上官亦心洗完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朱沁雪坐在旁边实时监控网络数据。
热搜上了两条
一条是“巅峰声场摇滚之夜”。
另一条是“上官亦心仙气摇滚”。
评论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这辈子没想到摇滚还能这么唱,太炸了,耳朵怀孕。”
紧跟着第二条:“不伦不类,侮辱摇滚。这种水平也配拿创新奖?”
第三条:“说侮辱摇滚的去听一百遍副歌再来说话。”
第四条:“摇滚老炮表示无法接受,但确实好听,我恨我自己。”
朱沁雪把手机屏幕举到上官亦心面前。
“看到了吧?争议就是热度。你现在的讨论度比薛之仙还高他是所有人都说好,你是一半说好一半骂,但骂你的人点进来也看了你的完整表演。”
上官亦心翻了几屏评论,有夸的有骂的有分析的有纯抬杠的。
她把手机放下,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
“好累。”
朱沁雪起身去倒水,扔下一句:“累就对了,说明你干了别人不敢干的事。”
上官亦心没回嘴。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座创新奖的奖杯搁在茶几正中间,银色底座反射着客厅的灯光。
旁边放着北辰之星,已经从小机器人变回了正方体形态,安安静静的。
上官亦心看着奖杯发了一会儿呆。
她拿起手机,打开方默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我唱了首奇怪的摇滚,得了创新奖。”
发送。
等了大概二十秒,方默的回复弹出来。
“奇怪就奇怪,赢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