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砍在人皮上。
他预想中一刀两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剁骨刀只嵌进去不到一公分，就像砍进了一块硬胶皮里，再也无法往下。
反观人皮的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一点血色都没有。
周荣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彻底慌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做了什么愚蠢的决定，松开刀柄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他转身的瞬间，另一只皮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和他几乎脸贴脸。
那张枯槁的面皮上，嘴唇同样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两只皮诡同时贴了上来。
一前一后，像两张纸一样裹住了他的身体。
周荣想喊，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两张人皮像两块被水浸透的湿布，越贴越紧，把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封得死死的。
然后就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他的皮肤开始溶解。从脸颊开始，皮肉化成鲜红的液体，被那张人皮贪婪地吸了进去。
然后是胸口，腹部，大腿。血肉一层一层融化，露出下面的白骨。
不到十秒钟。
周荣的眼睛还睁着，眼珠还在转，但他已经没法眨眼了，因为眼皮已经没了。
最后他的骨架散落在地上，每一根骨头上都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星都没剩下。
那两件衣服堆在骨架旁边，还是刚才进门的那一身。
两只皮诡从地上飘了起来。它们的身形比刚才饱满了许多，脸部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五官。
一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另一张是个年轻的女人。
她们的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
到了中午，沈夜和安宁已经清理了不下四十栋房子。
几乎每户人家里都藏着一两只皮诡。
它们有的摊在客厅地板上，有的挂在卧室衣柜里，有的蜷在厨房水池底下。
不管藏在哪，沈夜进门后都是同一个结果。
一刀一个。
鬼首的刀锋在昏暗的民房里不断亮起暗红的光芒。
皮诡碎裂时发出的嘶嘶声从村头响到村中，再从村中响到村尾。
那些队员一开始还不敢看，到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还有点跃跃欲试，想上去也跟着耍两刀，不过被安宁制止了。
对此几个年轻人也是讪讪一笑，什么也没说。
反正沈夜进去，再出来，之后他们就可以进去搬东西了。
每清理完一户，安宁就用感知之瞳扫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沈夜才带着她往下一户走。
跟在后面的队员们早已散开，在那些清理过的房子里搜刮物资。
有人找到了米缸底的半袋米，有人翻出了一箱罐头，有人从床底下拽出两条发霉的腊肉，激动得都要给沈夜跪下了。
“沈大哥。”
安宁拉了拉沈夜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栋三层的小楼。
那栋楼的大门敞开，门槛上有一道很淡的暗红色拖痕，从门外一直延伸到屋里。
沈夜皱了皱眉，提着刀走过去。
推开没关严的大门，大厅里躺着一具骨架。
干干净净的白骨，每一根骨头都光洁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骨架旁边散落着两件衣物和一把剁骨刀，刀刃上还留着那道浅白的印子。
“这是第四个了。”安宁小声说。
沈夜抬头看向大厅深处的客房。
两只皮诡正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像是等候多时。
一只是老妇人的脸，另一只则是年轻女人的脸。它们的外形已经不像之前那些皮诡那么干瘪枯槁，皮肤表面有了一层薄薄的饱满感，看起来更像活人了。
看见沈夜进门，两只皮诡同时飘了过来。
鬼首横出。
一刀劈落，两只皮诡一并断成两截。落地前就已经化成了灰。
【杀戮点：+33】【杀戮点：+36】
安宁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两摊正在消散的灰，忽然小声开口。
“这些皮诡生前应该就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吧。被食人树精杀死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
“而且它们似乎吸收血肉之后……也会变强。”
沈夜瞥了一眼地上那具白骨，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走，下一家。”
两人从村头一路清理到村尾。
整个千兴村大概有七八十户人家，其中大部分已经被清理干净。
可搜到的物资却少得让不少人皱眉。
好几个房子的厨房都被搬空了。
碗柜开着，米缸见了底，灶台落了一层薄灰。
就连那些藏在坛坛罐罐里的干粮，也被人提前拿走了。
最失望的还是沈夜，忙活了一天连个太阳能板的影子都没有。
“有人来过。”
沈夜站在一户被搜得干干净净的厨房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木架。
他伸手摸了摸木架子上那层灰：“而且时间应该是一周之前。”
有了这个发现，这个村子物资少也说得过去。
安宁点了点头，但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一路不断使用技能，她的精力已经透支得很厉害，嘴唇白得发青，走路都开始打晃。
“还能撑一会儿吗？已经是最后一户了。”
“能！”安宁强提了一下精神。
两人走出这户人家，沿着村道上坡，朝村尾的方向走去。
沈夜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只皮诡。
从村头第一户开始，到村尾倒数第二栋，鬼首几乎没有停过。
干瘪的、半鼓的、刚吸过血肉的，各种形态的皮诡他都见了个遍。
粗略估算，死在这把刀下的皮诡不下七八十只。
【剩余杀戮点：5520】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沈夜握着刀柄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五千五。
今天算是大丰收了。
他收起思绪，抬头看向山坡顶上那栋白色别墅。
整个村子只剩最后一栋房子没有查过了。
那栋房子立在村尾的山坡顶上，是全村最高的一栋。
三层高的自建别墅，白墙青瓦，院子围着一圈不锈钢护栏。
和山下那些红砖裸露的房子相比，这栋别墅简直像另一个时代的产物。
沈夜走到大门口，正要推门。
安宁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抓着沈夜袖子的手不断颤抖着。
“别……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