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锹尖端磕到了硬物。 声音发闷，带着点金属碰撞的滞涩感。
陆长渊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虎口被反震的力道弄得微微发麻。 他把铁锹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蹲下身。 拨开表面那层干燥的黄土。 底下是一片有些湿润的红壤。
一截粗壮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 表皮带着岁月沉淀的深褐色。
四周的泥土有些松动。 陆长渊伸出两根手指。 顺着根须往下刨。 土块簌簌掉落。 一个酷似缩小版婴儿的物件显露出来。 四肢俱全。
根须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地扎在深土里。 泥土被完全拨开的瞬间。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浓郁刺鼻的药香。 深吸一口，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坐标气运值突破临界点。】 【成功挖掘特殊物品：野生百年老山参（完美人形）。】 【年份：一百三十五年。】
【预估市场底价：一千两百万。】 【注：此参灵气充沛，生服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陆长渊拍了拍手上的泥。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眼前弹出的蓝色系统面板。 目光落在那株足有成人小臂长的人参上。 日头正毒。 地面被烤得发烫。 蝉鸣声吵得人心烦。
他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干了两个小时的活。 嗓子早就干得冒烟了。
陆长渊一把攥住这株千万级别的人参。 连根拔起。 带出一大块红泥。 他走到旁边的水渠。 拧开生了锈的水龙头。 “哗啦啦。” 清凉的井水冲刷着人参表面的泥垢。
露出原本饱满紧致的质地。 纹理清晰。 品相称得上绝佳。
陆长渊捏住参头。 凑到嘴边。 “咔嚓。” 咬白萝卜一样的清脆声响起。 汁水四溢。 满嘴都是苦涩中带着微甜的草药味。
陆长渊嚼了两口。 喉结滚动。 咽了下去。 “干巴巴的。” “解渴还凑合。” 他又咬了一大口。 把剩下一大半全塞进嘴里。 手里只留下一个带着巨大芦碗的参头。
他转过身。 随手把参头扔给了一直跟在身后转悠的大黄狗。 “大黄，接着，加个餐。” 大黄狗摇着尾巴凑过去。 嗅了嗅那个价值几百万的参头。 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直接叼在嘴里跑到树荫底下趴着去了。
陆长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重新拎起铁锹。 继续翻土种他的桃树。 仿佛刚才啃的真就是个不值钱的水萝卜。 区区一千万的草根而已。
当初他身家千亿的时候，拿这玩意炖汤都嫌土腥味重。
……
同一时间。 青水村村口的小土路上。 一双镶满水钻的香奈儿高跟鞋踩进泥坑。 泥水溅在白皙的小腿上。 留下一大片污渍。
李萌停下脚步。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从限量版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包湿巾。 用力擦拭着腿上的泥点。 白皙的皮肤被擦得通红。
“这叫什么破路。” “连个水泥都没铺。” 李萌低声抱怨了一句。 把脏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作为斗音平台坐拥千万粉丝的探店颜值大V。 她平时出入的都是星级酒店和高档餐厅。 踩的都是波斯地毯。 什么时候来过这种穷山沟。 但今天她必须来。
因为她是林小雅的“好闺蜜”。
前两天林小雅当众甩了破产少爷陆长渊的事，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热搜连上了三个。 全网都在吃瓜。 热度居高不下。
李萌敏锐地嗅到了泼天富贵的味道。 千亿财阀大少爷一夜破产。 身背巨债。 惨遭未婚妻退婚。 灰溜溜地逃回农村老家种地。 落魄。 凄惨。 吃糠咽菜。
这不就是当今网友们最爱看的戏码吗？ 痛打落水狗的流量，不蹭白不蹭。
只要开直播去他家转一圈。 把陆长渊现在的惨状拍下来。 这月的数据绝对能翻五倍。 李萌整理了一下低胸装的领口。 露出恰到好处的锁骨。 把补光灯亮度调到最高。
架好手机支架。 点击开启直播。
开播不到十秒。 直播间瞬间涌入两万人。 【第一第一！】 【萌萌今天怎么没去探店？这背景看着像大山里啊。】 【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高级餐厅给你探？】
【快看萌萌的鞋，全是泥，心疼死了。】
李萌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眼眶瞬间泛红。 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心疼。 “家人们。” “我今天推了所有的商务合作。”
“专门打车来了青水村。” “大家都知道，我闺蜜小雅的前男友陆长渊破产了。” “他一个人回了乡下老宅。”
李萌吸了吸鼻子。 “小雅虽然和他分手了，但我这人念旧。” “毕竟以前他也请我吃过饭。” “我不放心他。” “想来看看他现在过得有多苦。”
“顺便给他带点生活费。” “听说他现在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这番话一出。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在线人数直线飙升到十万。 【卧槽，是那个负债几个亿的陆长渊？】 【萌萌你糊涂啊！这种破产老赖你管他干嘛！】
【林小雅跑得快是对的，谁愿意跟着一个穷光蛋吃苦。】 【快带我们看看，昔日不可一世的陆大少，现在是不是在要饭！】
【活该，以前有多狂，现在就有多惨。】 【有钱的时候拿鼻孔看人，现在估计得跪着求我们萌萌施舍了吧。】
【萌萌真是人美心善，活佛转世啊。】
李萌看着右上角疯狂跳动的数据。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死死压住上扬的唇角。 这波流量吃麻了。 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还在疯狂往上涨。
她举着自拍杆。 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 “大家别这么说长渊。” “他以前毕竟是个体面人。” “只是现在落魄了。” “自尊心肯定受不了。”
“一会大家看到他，千万别嘲笑他。”
李萌故意停顿了一下。 重重地叹了口气。 指着前方。 “前面那个院子，好像就是他爷爷留下的老宅。”
镜头推进。 画面里出现两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木头已经朽了。 墙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院子里堆着杂乱的枯树枝。 连个像样的水泥地都没有。 满院子的黄土。
风一吹，尘土飞扬。
直播间的嘲讽如潮水般涌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住的地方？】 【狗窝都比这宽敞吧。】 【堂堂陆少，现在就住这种破窑洞？哈哈哈哈！】
【笑死，以前出门劳斯莱斯代步，现在睡土炕。】 【这落差，换我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还给他带生活费？给他留两百块钱买泡面得了。】
李萌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长渊？” “你在家吗？” 院子里空荡荡的。 没人回应。 只有几只老母鸡在墙角刨食。
旁边拴着一条毛发暗淡的大黄狗。 大黄狗正趴在阴凉处打呼噜。
“好像不在家。” “估计是去地里刨食了吧。” “哎。” “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几万块一瓶的红酒说砸就砸。” “现在居然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农活。”
李萌把镜头对准院子的各个角落。 拼命展示着这里的破败与贫穷。 长满黑毛的破烂竹筐。 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锄头。 缺了一条腿，用废砖头垫着的旧板凳。
每一样物件都在声嘶力竭地诉说着主人的凄惨。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一个月三千的工资，现在看着陆长渊，浑身充满优越感。】 【萌萌赶紧走吧，别沾了一身穷酸气。】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窒息。】
李萌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却装出更加心酸的模样。 甚至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我看院子里连个菜叶子都没有。” “他中午到底吃什么呀？”
“不会是喝凉水充饥吧。”
李萌目光一转。 定在角落里那条狗身上。 “你们看那条狗。” “饿得没精打采的。” “连狗都跟着他受罪。” 她举着手机走向那条大黄狗。
打算给这凄凉的场景来个特写。 进一步坐实陆长渊已经走投无路。
“狗狗乖。” “你主人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肯定饿着你了吧？” “姐姐包里还有一块火腿肠，一会给你吃。” 李萌蹲下身。 把镜头直接怼到了大黄狗的饭盆前。
那是一个沾满泥土的破碗。 里面装了小半碗看着发干的剩饭。 上面还盖着两块啃剩下的骨头。 就在骨头旁边。 还扔着半截带牙印的植物根茎。 表皮皱巴巴的。
上面还带着几根细长的须子。 看着就像是个啃了一半扔掉的烂树根。
弹幕里还在满屏刷着“心疼修狗”。 突然。 一条弹幕突兀地飘过。
【等等。】 【那半截像树根的东西是啥？】 【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不是萝卜……】
紧接着。 直播间里猛地跳出一个金光闪闪的高级弹幕。 伴随着全屏特效。 这是一个在斗音上赫赫有名的中药材收藏大佬。 Id叫“药王孙”。
平时专门在各大直播间捡漏名贵药材。
【卧槽！】 【主播你把镜头凑近点！快点！】 【贴上去拍那个树根！】
李萌愣了一下。 “孙总，这不就是个烂萝卜吗？” “长渊他可能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吃山里的野萝卜……” 她嘴上说着，手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机压低。
镜头彻底贴近了那个饭盆。
药王孙的金色弹幕几乎占据了全屏。 字里行间透着疯癫。 【萝卜你大爷！】 【这芦碗！这皮色！这珍珠疙瘩！】 【这铁线纹！】 【这是特么的纯正野生百年老山参！】
【看这体态，起码一百三十年以上！】 【市场价一千两百万都买不到的有价无市的绝顶好货！】 【哪个丧心病狂的王八蛋把千万级的老山参啃了一半扔给狗吃？！】
这句话一出。 整个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五十五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 硬是连一条弹幕都没有飘过。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李萌端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水钻美甲差点刮到镜头。 “孙……孙总，您开玩笑的吧？” “这穷光蛋怎么可能……”
大黄狗被李萌拔高的尖叫声吵醒。 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饭盆。 “哐当。” 碗沿上的干泥巴被狗爪子蹭掉了一大块。 原本灰扑扑的破碗。
露出了一截温润透彻的底色。 透出雨过天晴般纯净的天青色釉面。 阳光打在上面。 泛着酥油般的光泽。 边缘处隐隐透着几分玛瑙入釉的细腻冰裂纹。
药王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