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零点刚过,秦渊完成第二十九次签到,拿到了两千元现金和一条额外信息:“报刊亭确权公示已张贴,建议随时查看。”
周一上班,秦渊处理完日常事务后抽空去了趟梧桐路。那个灰色报刊亭的铁皮上果然贴了一张新的A4纸,红头标题写着“确权公示”,底下列着产权编号和拟受让方姓名——秦渊两个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公示期三十天,落款是街道资产托管中心的公章。
他拍了一张公示照片,存进“下一步”文件夹,心情愉快地回了公司。
傍晚下班后秦渊又到87号转了一圈。一楼的木龙骨已经全部打好,陈栀正拿着水平仪逐段复核标高,看到秦渊进来喊了一声:“明天上午开始铺地板,曹师傅那边约好了吗?”
“约好了,他说明天八点到。”
陈栀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蹲下去看水平仪了。
周二早上六点半,秦渊起床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晨光里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清冽。他到87号的时候差十分八点,门口已经停了一辆灰色的工具车,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靠在车旁边抽烟,瘦长脸,颧骨高,手上套着棉布手套。
“曹师傅?”
对方掐了烟,伸手过来:“秦先生?叫我老曹就行。你这批地板在哪儿?”
秦渊开了门,带他去看了那批老榆木。老曹蹲下来撕开防水膜,用拇指指甲在木板侧面刮了一下,凑近看了看横截面的纹理,然后站起来点了点头:“料子不错,密度够,干透了,铺上不会缩。你这批板子多少钱进的?”
“朋友帮忙找的。”
老曹没追问,转身拎起工具箱进了门:“那开始吧,今天先铺龙骨找平,明天正式上板子。”他蹲下来用卷尺量了两个墙角之间的对角线,嘴里念念有词地记了组数据,然后招呼工具车上的年轻助手把木龙骨搬进来。
秦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老曹干活利索,切割机走线又快又直,龙骨间距量得精确,每一根下去之前都用水平尺调一遍。年轻助手递料、接废板,两人配合得流畅默契。
秦渊留了大概半小时就走了,他相信老曹的手艺。回到公司刚好九点整,王励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今天脸色不错。”
“睡得早。”
林小鹿在旁边偷偷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地板今天铺?我中午想去看看。”
“中午太赶,下班吧,晚上收工的时候光线好。”
林小鹿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多,秦渊收到了老曹发来的照片——一楼的龙骨已经全部铺好固定,横平竖直地排列在地面上,整个房间的地面被划分成均匀的方格,像棋盘一样。接着又是一段语音,老曹的声音带着点得意:“龙骨调平了,踩上去稳得很。明天开始铺面板,后天下午基本能收工。”
秦渊回了一句“辛苦了”,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他看了一眼日历——明天下午高新区说明会,周四下午人行道动工,周五地板收尾。这一周几乎每天都有硬活儿,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想到明天就头疼”了,反而变成了一种“明天又有事要成了”的轻快感。
傍晚六点,秦渊和林小鹿一起到了87号。老曹已经收工了,地面上的龙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根都钉牢在地面上。夕阳光从东窗外斜照进来,在龙骨之间的空隙里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林小鹿脱了鞋踩上去走了两步,回头说:“真的稳。”
“明天面板铺完再踩更稳。”
她蹲下来摸了摸龙骨边的固定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秦渊哥,这栋楼,我眼看着它从灰尘堆成现在这个样子。每次来都不一样。”
“等全弄完了请你来坐。”
“那是必须的。”她说着又绕着龙骨走了一圈,然后站到那架旧钢琴旁边,手搭在琴盖上,“这琴调好了?”
“调好了。”
她掀开琴盖轻轻按了三个键,清亮的和弦音在一楼空荡荡的空间里弹了一圈。“好听。这个声音跟这栋楼特别配。”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一起锁门出来。梧桐路的桂花香比前几天更浓了,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甜味。林小鹿走了之后,秦渊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翻到老曹发的那张龙骨照片,又翻到报刊亭的确权公示照片。一条地上的线、一个角落里的亭子、一场明天的说明会,三件事在同一条街上正慢慢地长在一起。他还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样,但他觉得这条街,正在变成他自己的形状。
走回公交站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和初秋的凉。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你那批地板铺好了拍张照给我看看。顺便,明天高新区的说明会,我也会去。”
秦渊微微一愣。苏晚晴也去?他正想问她去干什么,对方已经先发了一条文字补过来:“设计院跟高新区的综合服务中心有合作项目,我过去做技术咨询。你明天到的时候如果看到我,打个招呼就行。”
秦渊回了一个“好”字。
他上了公交,靠在车窗上。明天下午两点,高新区管委会三楼。一扇新的门要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