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不出货,就滚蛋!”
李德标的咆哮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旁边,一个梳着中分头的年轻男人满脸得意。
这是他小舅子,今天这出戏,就是为了把他扶上镇供销社主任的位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周红。
“这下周寡妇算栽了,李主任这是要下死手啊。”
“谁让她平时那么清高,连李主任的饭局都敢推。这年头,不抱团怎么死都不知道。”
几个平时嫉妒周红的干事在底下窃窃私语。
周红孤零零地站在座位上。
面对李德标的咄咄逼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据理力争,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只是捏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会议室紧闭的两扇木门。
她在等。
等那个在漫天风雪中,给了她这辈子最大底气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李德标见她不吭声,更是得意忘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既然交不出货,那就赶紧收拾铺盖走人,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舅子,使了个眼色,“小王啊,你准备接手……”
“嘎吱——!”
一阵刺耳、沉重的刹车声。
毫无预兆地在供销总社大院外炸响!
那声音大得惊人,连会议室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蛮横地撞开了大院的铁门。
李德标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差点洒在裤裆上。
“外面干什么呢!谁这么没规矩!”
他话音未落。
“砰!”
会议室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片,瞬间倒灌进温暖的会议室。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门口。
一个身材挺拔、穿着黑色长款军用风衣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头戴狗皮帽,脚踩翻毛大皮靴。
冷风吹开他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以及那隐隐透出爆炸力量的肌肉轮廓。
一股常年在大山里摸爬滚打的凌厉野性,伴随着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陆峥。
周红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
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他真的来了!
“你谁啊!这儿是县供销总社的会议室,谁让你乱闯的!”
李德标的小舅子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陆峥的鼻子大骂,“保安呢!赶紧把他轰出去!”
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在李德标那张胖脸上扫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轰出去?”
陆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就怕我出去了,你们这年,就得喝着西北风过了。”
“好大的口气!”
李德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面前撒野!信不信我直接打报警电话,抓你个扰乱会场之罪!”
“打吧。”
陆峥划了根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青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不过在打电话之前,李主任最好先看看,我给你带来的‘大礼’。”
陆峥转过身,冲着门外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傻根!卸货!”
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正稳稳当当地停在台阶下。
这是陆峥连夜找九爷借来的。
听到陆峥的吼声。
傻根像一头被唤醒的蛮牛。
他穿着单薄的破褂子,从卡车车厢里一跃而下。
紧接着。
十几个全副武装、戴着红袖箍的装卸工,开始疯狂地从车厢里往下搬东西。
“砰!”
一个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麻袋,被傻根单手拎着,直接扔进了会议室。
麻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砰!砰!砰!”
麻袋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扔进来。
不到两分钟。
会议室宽敞的地板上,就堆起了一座由几十个大麻袋组成的小山。
“这……这是啥?”
李德标看着那一堆麻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主任不是嫌周红交不上三千斤的年货吗?”
陆峥走到麻袋堆前,随手抽出腰间的砍柴刀。
“唰!”
刀光闪过,最上面那个麻袋的粗麻绳被齐根斩断。
陆峥单手抓住麻袋底部,用力往上一掀。
“哗啦啦——!”
一瞬间。
所有的质疑、嘲笑、幸灾乐祸,全都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从麻袋里滚出来的。
不是发霉的棒子面,不是干瘪的土豆。
而是一只只处理得干干净净、冻得硬邦邦的飞龙鸟!
这些飞龙鸟个头极大,羽毛虽然被拔光,但那独特的体型和散发出的奇异肉香,瞬间让在场所有识货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上龙肉……这、这全是飞龙鸟?!”
一个老资格的供销社干事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玩意儿在省城都是特供的极品野味,平时能搞到一两只就算烧高香了。
这小子竟然像倒土豆一样,直接倒出来半麻袋!
陆峥没有停手。
他刀锋连转,连续划开了旁边的几个麻袋。
“哗啦啦!”
金黄色的顶级猴头菇、比拳头还大的野生干木耳、一捆捆带着紫气的百年老山参须子……
甚至,还有十几张毛色油亮、没有一丝杂毛的极品紫貂皮!
每划开一个麻袋,会议室里就会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当最后一排十几个麻袋被傻根暴力撕开时。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霸道的肉香,瞬间冲散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空气。
那是一整扇一整扇、肥膘厚得像手掌一样的纯正长白山野猪肉!
加起来,足足有上千斤!
五千斤极品尖货。
实打实地,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财富和震撼光芒的肉山。
“这……这不可能……”
李德标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那张本来还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煞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封锁”,在这座肉山面前,简直就像个可笑的笑话。
这种成色的极品货,别说全县了,就算是全省的供销总社,搜刮遍了也凑不出这么多!
“李副主任,你刚才说,交不出货,就要我辞职?”
周红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刻。
她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到那座肉山前,目光如刀般盯着李德标。
“现在,我把五千斤顶级山货放在这里。不仅完成了任务,还超额了近一倍。请问,我还要辞职吗?”
李德标汗如雨下。
他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批货要是拿去省里汇报,那是足以让他平步青云的天大政绩!
但如果这批货因为他个人的私仇被拒收,县长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不用辞职。”
李德标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摆手。
“周主任啊,误会,都是误会。你这能力,那是全县供销系统的标杆啊!”
“滚。”
陆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甚至懒得多看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一眼。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李德标带着他的小舅子,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出了会议室,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在看笑话的干事们,此刻全都围了上来,对着周红嘘寒问暖,极尽谄媚之词。
周红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却始终越过人群,温柔而感激地落在那道黑色的背影上。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会议结束。
周红因为这批极品山货,不仅稳住了主任的位置,还当场被县领导提名为下一届县总社副主任的候选人。
陆峥没留下来听那些虚伪的奉承。
结完账,拿到了丰厚的现款和票据后,他穿好风衣,走出了供销社大门。
大雪初霁,阳光刺眼。
他摸了摸鼓囊囊的口袋,准备去找九爷把卡车还了,再买点砖瓦材料运回山里。
就在他刚迈下台阶的时候。
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的格子西装,脚踩尖头皮鞋,手里还夹着个公文包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后面窜了出来。
“老板,留步!”
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直接张开双臂拦住了陆峥的去路。
陆峥眼神一厉,右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砍柴刀。
这男人梳着油头,虽然穿着有些滑稽,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精明得像只狐狸。
他根本没在意陆峥眼底的杀意。
而是死死盯着陆峥手里,刚才为了展示品质,随手拿出来把玩的一朵金黄色的野生猴头菇。
两眼放光,就像饿狼看见了鲜肉。
“老板!我刚才在后院全看见了!”
男人激动得直搓手,语气急促。
“你这手里的猴头菇,还有刚才那几千斤的尖货!在你们这儿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名片,双手递到陆峥面前。
“我叫钱多多,温州来的。”
“老板,咱们合作一把!我保证,让你的货在南方,卖出比这儿高十倍的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