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我要走了……”
陈秀儿哭得像个泪人,双手死死抓着陆峥的胳膊。
这大热天的,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陆峥刚从天池那水怪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被她这么一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
他走到屋檐下的水缸边。
拿起水瓢,“咕咚咕咚”连灌了两大口凉水,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走就走呗,哭啥?”
陆峥放下水瓢,抹了把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旧行李箱,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恢复高考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陈秀儿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峥:“你……你怎么知道?公社的广播今天早上才播的呀!”
“这还用猜吗?”
陆峥走到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前阵子你们知青点天天挑灯夜战看书,这会儿提着箱子来,除了考上大学回城,还能有啥事?”
“我考上沪市的复旦大学了。”
陈秀儿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但很快又被浓浓的失落掩盖。
“明天一早的火车,今天是大队派拖拉机送我们去县城招待所。”
沪市的复旦?
陆峥挑了挑眉。
在79年,这可是妥妥的天之骄子,金凤凰啊。
这女人平时看着高冷傲娇,脑子倒是不笨。
“那是好事啊。”
陆峥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点上一根,语气平淡。
“恭喜你啊,陈大学生。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你总算是熬出头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陈秀儿的心头上。
她咬着红唇,死死盯着那个云淡风轻抽着烟的男人。
三年了。
她在这个靠山屯插队整整三年。
从一开始的嫌弃、恐惧,到后来掉进陷阱被这个男人救起。
再到后来,看着他一步步从个被人唾弃的孤儿,变成了长白山里说一不二的野王。
陆峥身上那股子冷酷、霸道、却又充满绝对安全感的野性。
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她这个城里姑娘的心里。
马上就要走了。
陈秀儿不想留遗憾。
她突然往前跨了两步,直接走到陆峥的太师椅前。
一反平时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
“陆峥。”
陈秀儿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再次红了。
她直视着陆峥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陆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这几个月,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
陈秀儿双手绞着衣角,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知道你赚了钱,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离开这长白山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角的泪珠滑落。
“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愿意!”
“我……我可以把通知书撕了!我不回沪市了!我就留在这山里,给你……给你当媳妇!”
这番话说得悲壮,充满了自我牺牲的浪漫主义色彩。
一个考上顶级名校的女知青。
为了爱情,愿意放弃大城市的大好前程,留在大山深处给一个猎户洗衣做饭。
这要是放在那些言情小说里,绝对是能让人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世纪绝恋。
甚至连在旁边劈柴的傻根,都停下了手里的斧头,憨憨地看着他俩。
然而。
陆峥坐在太师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眼泪汪汪的陈秀儿。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感动,也没有任何的心软。
甚至,连一丝情感的波动都没有。
“陈秀儿,你脑子进水了吧?”
陆峥开口了。
声音冰冷,像长白山寒冬里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切碎了所有的浪漫滤镜。
陈秀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张通知书意味着什么?”
陆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是你跳出这个穷山沟,回到大城市过上体面日子的唯一门票!你辛辛苦苦熬了三年,就为了这?”
“可是我……”陈秀儿想辩解。
“可是个屁!”
陆峥直接打断了她,语气粗暴硬核。
“留在山里给我当媳妇?你配吗?你会生火做饭,还是会扛麻袋搬砖?”
“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在这山里除了给我添乱,还能干嘛?”
字字诛心!
没有半点拐弯抹角,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秀儿的脸上。
陈秀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鼓起全部勇气的深情告白,换来的竟然是这样恶毒的嘲讽。
“你……你……”
她指着陆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别你你的了。”
陆峥双手插兜,眼神清明得可怕。
“大时代的浪潮已经来了,回你的沪市去。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别整这些酸不拉几的没用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陈秀儿。
这副绝情的姿态,彻底斩断了陈秀儿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
直男本色,钢铁直男!
陆峥深知,如果今天他给她留了一丝余地。那这女人就真的毁了。
在这个即将腾飞的年代,知识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他是个要在商海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枭雄,不需要这种恋爱脑的累赘。
“陆峥!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陈秀儿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抓起地上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院门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了!
陆峥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烂桃花,总算是快刀斩乱麻地解决干净了。
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对大家都好。
他转身,准备回屋去冲个澡,洗洗天池水怪带来的晦气。
就在这时。
陆峥的目光,扫过了院子里那堆傻根刚劈好的木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站住!”
陆峥猛地转过身,冲着已经跑到木栅栏外的陈秀儿,大吼了一声。
陈秀儿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她背对着陆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狂喜的希望。
他喊我了?
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是不是要挽留我了?
只要他说一句软话,我马上就把行李箱扔了!
陈秀儿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满怀期待地转过身。
陆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看陈秀儿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等一下,我有个东西送你。”
陆峥面无表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