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出身公主,这几年又在马京达瑙王宫与那些女人勾心斗角。
自然不是一个政治小白。
陈闲的条件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非常清楚。
但是陈闲将所有的条件凝炼成这一条,摆明了就是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她否决了这一条就是全盘否决,那就是没得谈了。
苏拉盘算了一下,自己似乎没有别的筹码了。
她已经投降,相当于背叛了库达拉特。
若是库达拉特回来,那么她必然不得好死。
除了陈闲,没有任何人能够庇护她。
哪怕是苏禄苏丹国也不行。
她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非常 清楚。
只要苏禄苏丹国受到威胁,那么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放弃自己。
“陈将军,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请求。”
苏拉的声音非常柔和,是那种特别容易让男人产生保护欲的声音。
陈闲好奇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没有答应,只是微微颔首。
“我…我想让您做马坦达的教父。”
“教父?”
陈闲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的,马坦达还小,我希望他能够接受大明的教育。”
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啊!
如此条件,陈闲想要拒绝都难以开口。
童雀看了一眼陈闲,似乎是想笑,但是却努力忍住。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毛都还没长齐,现在就要给人家当爹了。
“好,我答应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尽快得到那些贵族的效忠。”
“苏拉王后,想必你也不希望库达拉特回来。”
拉希德还在城内抄家,并不知道陈闲撇开他,与苏拉王后已经达成了协议。
会谈结束,陈闲去了一趟王宫的御医坊,金牛正在这里。
马京达瑙王宫中的郎中在帮他疗伤。
陈闲有些过意不去,每次受伤的都是金牛。
“怎么样了?”
他握住金牛的手,一脸关切地问道。
这个壮汉脸色苍白,显然是流了不少血。
“嘿嘿,不碍事,少帅。俺金牛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金牛嘿嘿憨笑。
“还知道笑,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还不是因为你笨?”一旁的童雀吊着嘴角讥讽道。
见金牛没事儿,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大家在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多少都有些感情。
她其实是那种面冷心热的女人。
金牛被说了,依旧嘿嘿笑着,不过还是反驳道:“我不是笨,只是我的目标太大,容易被射中罢了。”
陈闲又探望了其他的伤员。
这些人都是他从吕宋城带出来的。
有些人已经长眠在远征的路上。
有些人则会带着荣誉回归。
命运弄人。
他非常担心吕宋城的事情,但是这里又离不开他。
库达拉特手中还握着一支数千人的大军。
这支力量在棉兰老岛周围几乎是顶尖的存在。
而对方随时可能杀回来。
刘马、赵飞虎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他们能不能顶住进攻?
如果此战他胜了,那么兼并吕米棉三岛,指日可待。
到时候,军政府的体量足以抗衡如日中天的荷兰人。
如果失败,那么军政府将陷入洋人与土着的合围当中。
他们再想崛起,难如登天,除非有大明的帮助。
福建安平。
郑芝龙的大本营。
1628年受明廷招安后,郑芝龙便以安平镇为军政、家族、贸易总基地。
今年,他刚刚升任福建总兵、都督同知,治所仍设安平。
在这里,郑氏就是土皇帝。
城内建有郑氏巨型府邸、军械仓库、码头水寨,港湾直通外海,自家船队可直接停靠宅前港口。
同时,这里也是他日常起居、调度海陆兵马、处理东西洋贸易、接见中外商人和官员的核心据点。
当前,郑氏垄断东南海贸,每年进项数百万两白银。
安平也因商贸发展迅速。
码头上商船云集,货栈鳞次栉比,往来商人,络绎不绝,各种客栈食肆爆满。
四海客栈中,一个年轻汉子坐在酒桌后面,脸上带着焦色。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三撇胡须,像是个读书人。
“李先生,我都等了两天了,一官还没有空吗?”
“唉,我都说了,总兵大人去福州了,这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的。”中年男人道。
“李先生,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跟我说实话,一官是不是不想见我。”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
心道这郑虎光长腱子肉,不长脑子。
郑一官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随便跟他一个海外弃民接触。
郑虎虽然也是郑氏子弟,但是在郑芝龙眼中不过是个旁支,是帮自己打理吕宋生意的下人。
更何况,当初招降他的老东家熊文灿刚刚下狱,朝廷这个时候任命沈犹龙担任福建巡抚。
而且人家还是右佥都御史。
这不是明摆着要来对付他吗?
所以,郑芝龙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最近,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安平镇郑府。
前后五进的大院子,可以住上千人。
院子的围墙有五米多高,一米多厚。
每隔数十米建有角楼,里面可以安置火炮,并有射击口。
这样的建筑,比之一般的王府都要强。
但是这偌大家业,在郑芝龙的眼中都是负担。
当年没有起家的时候,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后来他渐渐起家,那些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本家都围到他的身边。
人越聚越多,成为了现在规模庞大的郑氏一族。
他一人之生死,关系全族之荣辱。
盘子大了,胆子小了,做任何事情都瞻前顾后。
去年与荷兰人一场大战,郑氏胜了,却没有趁机收回大员,白白浪费了大好时机。
这就是郑芝龙变得保守的明证。
李英在郑芝龙的幕府中总管外交。
他通晓闽南、日语、荷兰语、西班牙语,早年随郑芝龙开发大员,管理大员垦荒、原住民交涉、荷兰人往来谈判。
如今在安平与大员两地往返,负责和荷兰东印度公司、马尼拉西班牙当局文书往来。
郑虎也晓得这些,因此到了安平之后,按规矩先接触了李英。
但是李英对他态度非常冷淡。
不过李英知道吕宋对郑氏的重要性。
因此回去之后,还是及时将情况汇报给了郑芝龙。
郑府深处的一间书房中。
洪升、杨经、李英等谋士分坐下手。
洪升是总军师,谋士中排位第一。
杨经是总饷司,主管后勤、财政。
还有几人,也都是各司其职。
郑氏的幕府人才济济,俨然是个小朝廷。
郑芝龙端坐上首,锦袍束身,长髯垂胸,目光沉冷扫过众幕僚,一身海上霸主威压满室。
李英将自己从郑虎处了解到的马尼拉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
郑虎哪里是李英的对手。
这几天接触,将自己知道的马尼拉情况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这帮泥腿子还不错嘛。竟然能够击败西班牙人。”
郑芝龙这话不知道是夸赞还是嘲讽。
“大人,咱们要不要顺手将吕宋接过来。那里怎么说也是一省之地。”洪升道。
郑芝龙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吕宋四战之地,我郑氏若是接手,地盘是大了,但是麻烦也多了。荷兰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洪升还想说什么,但是一旁的杨经插话道:“经营吕宋,还不如经营大员。那些人既然占了吕宋,不妨让他们折腾起来,将荷兰人都给吸引过去,这样咱们在大员方向的压力会小很多。”
李英也道:“杨总司的话在理。这些人让郑虎找上来我们,不过是想要我们出兵帮他们打荷兰人。”
“打退了荷兰人又怎么样?他们愿意乖乖交出吕宋吗?我郑氏何必为他人做嫁衣?”
“不过也不能完全不问,这海上的事儿,郑氏必须插上一手。”
“那你的意思是?”郑芝龙看向李英追问道。
“派个人过去看看,但是不出兵。”
“谁去?”
“当然是属下去。”李英主动请缨。
这种涉外事务本就是他的职责。
更何况,这是个苦差事,他毛遂自荐,别人只会更加敬佩。
果然郑芝龙大为感动,一番挽留之后,还是让李英随郑虎回去。
至于兵马,郑氏的船队不擅长远洋作战,而且上面还有个巡抚虎视眈眈。
这兵马自然是要留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