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人呢?”
陈闲沉声问道。
说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杀气。
“李果那老匹夫跑到荷兰人的船上了。”林秉义满怀歉意道。
对陈虎被刺杀一事,他一直深感自责。
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发生,更何况主犯竟然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林先生知道锦衣卫吗?”
陈闲没有追究谁的责任,那样没有任何意义,而是看向众人问道。
“自然知道,密探天下,暗查朝野。”
林秉义在出海前也是个读书人,自然知道名满天下的锦衣卫。
不仅如此,他与大部分读书人一般,并不喜欢锦衣卫。
“李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情,军政府一点都不知道。”
“林先生不觉得有问题吗?”
此刻,陈闲与几人说话的语气丝毫没有往日里的客气。
“确是我等失察。”林秉义低头道。
他一向光明磊落,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狡辩的。
接着,陈闲看向陈爽道:“爽哥,你处事一向稳重。我们军政府也应该有自己锦衣卫,这事儿交给你。”
“林先生,军政府新设镇抚堂,直接对我负责,堂主由吴绍松担任。下设密查司,代号‘潮影’,主管侦缉、暗查、刺探情报。”
几人都没见过吴绍松,但是从陈闲传回来的军报中听说过。
这人不是做南部舰队都督吗?
不过陈闲刚刚说让陈爽负责军政府的锦衣卫,为何又让吴绍松做堂主。
他们显然都没有跟上陈闲的思路。
“爽哥,有两个重担给你,你来做吕宋城守备指挥使,以后吕宋城的保卫工作交给你。”
“同时,你要兼任密查司主事,将我们的锦衣卫给组建起来,我会帮你定好章程,再给你找一些帮手。”
“好。”陈爽的话也不多。
这时候,陈闲无论交给他多么凶险的任务,他都不会推脱。
陈虎不在了,两人就是最亲近的人。
到现在,陈闲都没有说一句如何击退荷兰人的事情。
而是在为以后的军政府工作做出布置。
林秉义敏锐地洞察到这一点,但是他并没有问。
他知道陈闲一定是有退敌之策了。
从陈闲受伤醒来那天起,他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
果决中略微带着一丝丝霸道,不像陈虎那般柔和,但是并不让人反感。
陈闲做出了一系列的部署,但是并没有征求几人的意见,所以他的效率很高。
“大都督,那几位家主怎么处理?”临了,林秉义征询道。
“还关着呢?”陈闲问。
林秉义点了点头。
“我去见见他们。”
荷兰人的事情,在陈闲眼中反而是最简单的。
无非,干就是了。
但是政治上的事儿,他比较厌恶,索性一起解决了。
黄明佐一脸憔悴。
他坚持完婚,想要与军政府深度绑定。
没成想,喜事变成了丧事。
他在心里哀叹,黄家的运气太差了。
先是商船队被荷兰人炸沉,接着又出了这茬事儿。
虽然事情是李家干的,但是他也脱不了干系。
这几天他被软禁在城堡内,倒是没有受到苛待。
有时候,他会去看看自己的孙女。
明珠原本多么开朗的一个女孩,如今一身孝服,面色苍白,鹅蛋脸瘦成了瓜子脸。
“明珠啊,都是阿公害了你啊。”黄明佐见孙女如此,也倍感心疼。
“不怪阿公,都是明珠不好,克死了夫君。明珠是不祥之人。呜呜呜……”黄明珠见到阿公,忍不住哭出了声。
终究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明珠啊,你别这么想,都是那挨千刀的李果,阿公不会饶了他。”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脚步声。
陈闲身着青衣,头戴孝帽,一脸哀伤地走了进来。
他接着黄明佐的话道:“黄老有心了,李果活不过明晚。”
“我会带着他的头来祭奠大哥。”
黄明佐抬头看去。
是那个跟在陈虎身边的少年,他的脸还是那么有棱角,眼神还是那般坚毅。
“陈闲?”
黄明珠眼含泪花,一脸凄苦。
见到陈闲的一刹那,她的内心仿佛被电击一般,愣在当场。
陈闲低头看向黄明珠。
世人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不过陈闲并没有在意黄明珠的姿色。
他看黄明珠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普通人。
这女孩放在后世不过一个初中生,眉眼间还有几分稚嫩。
“这是嫂嫂吧。”
一声嫂嫂,将黄明珠拉回了现实。
黄明佐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称呼,意味着陈闲接纳了两家的联姻。
“小陈将军,你终于回来了。”
“老夫心中有愧啊。若不是……”
陈闲抬手打断黄明佐。
“黄老,我已知晓,此事与你们无关。这些人想要动手,早晚会找到机会。”
黄明佐心里那个感动呀!
这几天,他被软禁在军政府衙门里,心里忐忑不安。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说句话。
这时候,陈闲的话,无疑是帮他洗清了嫌疑。
“既然嫂嫂与我大哥行了成婚礼,那么以后就是我陈家的人。”
接下来的话,陈闲是对黄明珠说的。
这个女孩,不过十五六岁吧,按照现在的传统,她是要一辈子守寡的。
可惜,可悲,可叹……
黄明珠抬头看向陈闲,明亮的眼睛里蓄满泪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黄老可以回去了,现在城内在作战,百姓到北城避难,黄家人多,也需要您去安抚。”
“这……”
黄明佐确实担心家人,但是这几天他从未提过出去的事情。
“大都督若是有什么差遣,我黄家自当全力以赴。”
黄明佐冲着陈闲行了一礼。
这是承认了他的大都督身份。
接下来,陈闲去见了陈泰。
“陈家主,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
陈闲在陈泰面前语气倒是温和。
“哪里,哪里,咱们同为陈氏一族,大都督遇刺,我留下来守灵也是应该的。”
“陈家主说的没错,咱们是一家人,家国天下,这家便是家族,在这海外,明人守护相望,同族更是要团结。”
“这次赶走荷兰人之后,吕宋将迎来大开发,族长要想办法多发动一些陈氏族人到吕宋来。”
“内湖沃野万亩,来多少人都能容纳。”
“放心,大都督,我陈氏必然会全力支持您。”
陈泰觉得,这个陈闲虽然年轻,但似乎比陈虎还要懂事。
同为陈氏,就是要抱团嘛。
不过陈闲没有提族谱的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
反正,这位新任大都督已经亲口承认自己是陈氏族人。
接下来是郑瑞。
军政府与郑家的纽带就是舰队。
陈闲并没有怪郑虎去福建搬救兵,他的初衷是好的。
郑瑞的想法倒是跟陈闲差不多,那就是认定郑家不会出兵。
陈闲听出郑瑞心中对福建郑氏的不满。
于是含蓄地表明,愿意支持郑瑞在吕宋重开吕宋郑氏一脉。
郑芝龙能够起家,靠的是机遇。
现在的时局,对于吕宋郑氏,不也同样是个机遇吗?
陈闲从来不讨厌那些有野心的人。
这些人其实最好拿捏。
只要投其所好,他给你带来的助力,往往更大。
最后是许家。
许心兰虽然窝囊,但是他们家族掌控一条通往佛山的商道。
所谓商道,不仅仅是道路,还有沿途的人脉,以及官府、官兵的打点。
通过这条商路,许家能够将宝贵的生铁运到吕宋。
而吕宋城的兵工厂,恰恰需要这些原料。
因此,陈闲单独见了许心兰,表示愿意给许家特许,大规模收购他家的铁器、火药原料。
这相当于给许家一张长期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