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忠伏诛、九族连坐、家产尽数抄没入官的消息,随着驿道上一骑接一骑的快马,如同一场带着雷霆威势的暴风,席卷了天盛王朝的每一寸土地。从京城的朱雀大街,到偏远州县的乡间小路;从朱门高耸的世家府邸,到柴门简陋的百姓茅舍,那一道措辞凌厉、铁证如山的明诏,狠狠击碎了延续近百年的旧格局,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颤。
这一刀,斩的不只是一个三朝元老,更是旧时代权臣的底气,是世家门阀数百年来盘踞不散的傲气。
市井之间,百姓是最先沸腾起来的。
京城的茶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将韩忠如何暗通大康叛将夏侯武、如何在朝堂之上伪装忠诚、如何被白起一战擒获、如何在奉天殿被陛下当众揭穿弑杀先帝的秘辛,一段一段讲得跌宕起伏。围坐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出轰然叫好,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杀得好!这种老奸贼,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你们是没见过,韩家在京畿一带放的阎王债,借一斗还三斗,多少人被逼得卖儿卖女!”
“咱们这位小陛下,看着年纪轻,是真敢下手,是真心向着咱们老百姓!”
街头巷尾,无论挑担的货郎、耕田归来的农夫、浣纱归来的妇人,还是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者,张口闭口都是韩忠伏法、新法落地、皇帝圣明。曾经压在他们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轰然倒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与畅快,让整个天盛的民间气息,都变得轻快而明亮。
不少村落里,百姓自发凑钱,刻下小小的德政碑,虽不敢直书皇帝名讳,却一笔一画刻上“除奸安良、护民如子”八个大字。春耕的田野上,耕牛的叫声比往年更欢,秧苗插得比往年更齐整,连风吹过麦田的声响,都像是在为这位年轻的帝王欢呼。
而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些盘踞各州郡、绵延数代、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冀州张氏、青州李氏、徐州王氏、并州赵氏……一个个曾经横行州府、连地方官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家族,在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那一天,几乎不约而同关上了大门,遣散外客,取消所有宴席,连平日里最爱出门招摇的纨绔子弟,都被族中长辈勒令闭门思过,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冀州张家的深处内堂,家主张敬山捏着来自京城的密报,手指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茶水洒在衣袍上,他都浑然不觉。
“那可是韩忠啊……三朝元老,吏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天下,说杀就杀了,连九族都没放过……”他对着围坐的一众族老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后怕:“咱们以前都看错了,都以为这位小皇帝只是扳倒了摄政王,还算仁厚温和。现在才看明白,他是心狠手辣,底线极硬,胆子大到无边。”
“连韩忠这种根基深厚的人他都敢动,咱们这点身家,他动起来只会更不会眨眼。”
另一人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最可怕的不是他杀人,是他杀得有理有据,有军心、有民心、有法理、有证据。咱们就算心里不服,就算想暗中反抗,也找不到半点借口,闹不起来,反会被他一口吃掉。”
张敬山闭上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而无力:“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族中所有生意全部收敛,田地不许再隐瞒一亩,佃租降到朝廷规定的标准之下,所有和韩氏旧党有关的人,一概断绝往来。谁敢给家族招来祸事,家法处置,逐出宗族,永不相认。”
“咱们……只能忍。”
一个“忍”字,成了这段时间天下世家共同的生存信条。
他们不是真心臣服,不是真心认可新法,只是怕了。
怕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帝王,怕他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深处的眼睛;怕他说动手就动手、从不拖泥带水的狠绝;怕他那一套紧锣密鼓的新法,像一把钝刀,一片一片割下他们世代盘踞的根基。
一时间,天下州县的官场风气,骤然为之大变。
从前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能拖就拖的县令、县丞、主簿,如今天不亮就起床,亲自下乡宣读新法条文,督办青苗贷与田地清丈;从前故意刁难、勒索百姓的胥吏,如今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多拿百姓一文钱,不敢多说一句狠话;从前和世家勾连一气、暗中分润利益的地方官,如今纷纷上表,向朝廷表态全力推行新法,只求自保平安。
整个天盛,从上到下,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清明、高效、井然有序。
这一切,都被萧何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一日春和景明,乾西五所的庭院里新抽了嫩绿的枝芽,暖风拂面,舒适宜人。秦阳正坐在石桌旁翻看方田均税法的清丈图册,萧何捧着一叠厚厚的各地奏报,稳步走来,躬身行礼。
“陛下。”
“萧公不必多礼,坐。”秦阳抬了抬手,语气平和。
萧何依言坐下,将奏报一一在石案上铺开,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与欣慰:“陛下,韩忠伏法至今不过一月,天下三十七州、一百二十四县,已全部回奏。青苗法推行顺畅,京畿、河北、京东三路,农户借贷已超过七成;均输官悉数到位,商贾不敢囤积居奇;市易司开张之后,各大城池物价平稳,百姓无不称颂。”
他顿了顿,沉声道:“老臣以为,韩忠一死,足以震慑天下世家,至少能让他们安分守己三年。这三年时间,足够咱们把新法的根基彻底扎稳,让天下再也离不开新政。”
秦阳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宫墙外那一片连绵起伏的青瓦,平静地摇了摇头。
“三年,不够。”
萧何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秦阳,眼中带着疑惑:“陛下何出此言?老臣以为,三年安定,已是极为难得。”
“三年之后,朕不过十九岁。”秦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字字透着看透人心的锐利,“那些世家家主,大多年过半百,他们的宗族传承三五代,根基深入乡土。三年时间,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喘一口气、舔舐伤口、暗中蛰伏的时间。”
“他们会等。
等朕犯错。
等朕懈怠。
等朕用人不当。
等朝局出现一丝缝隙。
等天下出现一丝动荡。
三年之后,他们会卷土重来。
到那时候,他们会更隐蔽,更阴狠,更懂得借刀杀人,更懂得利用法度与人心。”
秦阳转回头,看向萧何,眼神深邃如渊,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轻浮:“萧公,世家不是野草,割掉一茬还能再长一茬。他们是深埋地下的老树根,你砍断地面上的枝干,根还在土里,一场春雨过后,照样会发芽抽枝。韩忠,只是最粗的那一根枝桠,不是根。”
萧何沉默下来。
他一生历经两朝,辅佐过两代帝王,见惯了朝堂风波与人心险恶,可从来没有一位君主,能在十六岁的年纪,把人心、世族、时局、长远利害,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清醒。
他缓缓躬身,语气愈发恭敬:“陛下圣明,是老臣短视了,只看到眼前安稳,未虑及长远之患。”
“不是短视,是你习惯了用臣子的眼光看天下。”秦阳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朕是君主,朕要看的不是一时的安稳,是百年的江山,是万世的根基。”
萧何低声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秦阳站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天际流云,衣袍被微风轻轻拂动,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那股气吞万里的意志,却让一旁的萧何,从心底生出无限敬畏。
“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一字一句,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用军队,镇住天下,让他们不敢反。
用新法,抽走根基,让他们不能反。
用科举,替换旧吏,让他们无人可用。
用民心,断其退路,让他们不愿反。
朕要让他们从‘敢反抗’,变成‘不能反抗’;
再从‘不能反抗’,变成‘不想反抗’;
最后,让他们彻底习惯顺从,成为朝廷治理天下的臂膀,而不是祸患。”
风掠过庭院,带来草木清香,也带来少年帝王重铸天下的决心。
萧何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坚定:“老臣,遵旨。”
从这一天起,天盛王朝真正驶入了狂飙突进的变革快车道。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天下,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大手,彻底重塑。
首当其冲、变化最剧烈的,是军队。
岳飞与白起两位绝世名将联手,奉秦阳圣旨,对全国军队展开了一次史无前例、彻彻底底的整顿。过去天盛军队积弊深重,烂到了骨子里:吃空饷是常态,一万兵的编制,实际只有五千;五千兵的编制,实际只有三千。将领喝兵血,克扣军饷,冬天不给棉衣,夏天不给汤药,士兵吃不饱、穿不暖,一上战场便溃散奔逃,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不堪一击。
两位将军分工明确,雷厉风行,铁面无私。
岳飞主内,负责整肃军纪、清查兵籍、核对粮饷。他带着亲卫,一个营一个营地巡查,一个兵一个兵地点名,姓名、籍贯、年龄、身高、面貌、入伍时间、隶属校尉,一一登记造册,与军饷账册逐条对照。凡是对不上的,一律严查;凡是冒名顶替的,一律驱逐;凡是贪墨军饷、吃空饷的将官,无论校尉、都尉、指挥使,一律当场拿下,按军法处斩。
三月之间,岳飞一共查处贪腐将官二十七人,全部斩首示众,头颅悬挂在军营辕门之上,风吹日晒,用以警示全军。一时间,军营之中,再无人敢动军饷的心思,再无人敢视军纪如无物。
白起主外,负责裁汰老弱、选拔精锐、操练战力。他站在校场上,目光如刀,扫过列队的每一名士兵。老弱、病残、驼背、视力不佳、手脚无力、畏畏缩缩、眼神躲闪者,一律出列。
“你们,不适合当兵。”白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冰冷得如同寒冬坚冰,“回家,朝廷发放路费,不杀你们。但若再出现在军营,格杀勿论。”
有人不服,有人哭闹,有人试图求情。
白起只淡淡一句:“战场之上,敌人不会因为你弱,就不杀你。”
一轮裁汰下来,原本四万两千人的常备军,硬生生精简至三万整。
人数少了近四成,可整个军营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留下来的三万人,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如枪如剑,杀气内敛而不张扬。曾经散漫喧嚣的军营,如今只剩下整齐的操练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震天动地。
岳飞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肃立的三万将士,回京复命时,只对秦阳说了一句话:“陛下,这三万人,可当过去十万兵之用。”
与此同时,秦阳一道圣旨,传遍天下各州府:
“凡天下良家子、流民、壮士愿从军者,入伍即授田五亩,全家免赋三年。立军功者,论功行赏,田宅官爵,荫及子孙。”
这一道圣旨,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点燃了底层百姓心中所有的希望。
千百年来,当兵吃粮不过是卖命糊口的无奈之举,从军立功、加官进爵,从来都是世家子弟的专属道路。普通百姓从军,不过是用性命换一口饭吃,前途渺茫。可如今,陛下直接授田、免税、给出路,把一条可以改变家族命运的通天大道,亲手递到了穷人手里。
消息一出,应者云集。
各州府的募兵点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衣衫褴褛却身强体健的流民,放下锄头、眼神坚定的农民,满腔热血、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纷纷涌向募兵官,报名参军。短短一个月,全国报名者便突破两万人。
岳飞亲自坐镇主募兵场,层层筛选,严苛至极。他只留身强体健、心性坚韧、无不良嗜好、忠心可鉴之人,最终从两万人中,精选出一万精锐新兵。
“陛下,兵不在多,在精。”岳飞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对着秦阳躬身道,“这一万人,皆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臣愿亲自日夜操练,三年之内,必为陛下练出一支横扫天下的铁军。”
秦阳看着眼前这位忠勇无双、一心为国的名将,笑着点头,语气无比信任:“岳将军练兵,朕自然信得过。军队,是国之干城,有你与白将军在,朕的江山,便稳如泰山。”
君臣同心,强军之基,就此牢牢筑牢。
紧随军队变革之后的,是财政与法度的全面革新。
萧何主掌财政统筹,王安石执掌新法推行,两位治世能臣联手,如同两把锋利无比的利刃,直插天盛百年积弊的心脏。
青苗法,从京畿道迅速推向全国。官府在各县设立青苗贷点,每年春夏青黄不接之时,以二分低息向农户发放钱粮,严格禁止任何官吏加价、摊派、勒索。为了防止地方官吏作恶,秦阳直接下了三道死命令:“敢多收百姓一文钱者,斩;敢强迫百姓借贷者,斩;敢挪用贷粮贷银者,斩。”
三刀斩令之下,天下官吏悚然惊惧,不敢有半分违逆。短短三月,全国七成以上农户受益,春耕播种面积扩大近一半,田野间一片生机勃勃。那些依靠高利贷盘剥百姓、世代暴富的豪强地主,生意一落千丈,大批破产倒闭,再也无法横行乡里、欺压百姓。
均输法,在全国州府全面试行。朝廷设立均输官,统一收购、调拨、贩卖全国物资,彻底打破中间商豪强的垄断,杜绝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举。仅此一项,每年便为朝廷节省白银上百万两,民间物价平稳,百姓拍手称快。
市易法,在各大城池同步落地。朝廷设立市易司,直接经营盐、铁、茶、布、粮食等关键物资,平抑市价,打击奸商,国库收入日日攀升,城市商贸秩序井然。
免役法,正式颁行天下。过去享有免役特权的官员、世家、富户,如今必须按照家产多寡缴纳免役钱,由朝廷统一雇佣徭役,既大大减轻了普通百姓的负担,又为朝廷每年增加数十万两收入。
而最让天下世家胆寒、最能动摇其根基的,是方田均税法。
王安石亲自挑选两百余名清廉正直、出身寒门的年轻官吏,组成专门的清丈队伍,携带标尺、绳索、账册,奔赴全国各地,走遍每一处田野、每一座庄园、每一块土地。无论皇亲国戚,无论世家权臣,无论功勋后裔,只要是土地,一律重新丈量、重新登记、重新核定税额,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无数被世家隐瞒的黑田、被豪强侵占的民田、被贪官漏登的税田,被一一清查出来。隐瞒田产者,补缴三倍税银;侵占民田者,无条件归还;偷税漏税者,抄家罚没,严惩不贷。
三月之间,全国清查出隐瞒土地近百万亩,国库收入直接翻了一倍。
萧何捧着最新的国库总账,站在秦阳面前,手指微微颤抖,久久不语。他曾在西汉为官数十载,经手钱粮无数,见惯了王朝兴衰与财政困窘,可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让他真切而强烈地感受到:这个年轻的王朝,是真的有救了;这个年轻的帝王,是真的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陛下,”萧何声音哽咽,躬身深深一揖,“老臣为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高效清明之政,天盛有陛下,实乃苍生之福。”
秦阳扶起萧何,笑着道:“萧公操劳过度,不必多礼。新法不是朕一人之功,是你、是王大人、是岳将军、白将军,是天下百姓共同之功。”
君臣相视而笑,满室皆春,一派欣欣向荣。
天盛王朝蒸蒸日上、变法图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越过边境山川,传到四方邻国,最终,落入了北方庞然大物——天元王朝的耳中。
天元王朝,立国五百年,疆域辽阔,国力强盛,高手如云,是周边数十个小国的宗主国,向来以天下霸主自居,对周边弱小邦国,向来不屑一顾。
天元都城,紫微宫,御书房内。
天元皇帝萧烈,年近四旬,身材魁梧,面容威严,一身龙袍不怒自威。他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捏着来自天盛的密报,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密报之上,详细记录了天盛三个月来的每一件大事:十六岁帝王秦阳,诛杀三朝元老韩忠,平定大康余孽,整顿军队,精简练兵,推行青苗、均输、市易、免役、方田均税五法,科举选才,寒门崛起,国库翻倍,民心所向……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明了,触目惊心。
一个原本濒临内乱、孱弱不堪的小国,在短短三个月内,脱胎换骨,焕发出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勃勃生机。
“有意思。”萧烈放下密报,指尖轻敲御案,看向身旁站着的一位灰衣老者,“苏先生,你怎么看?”
老者姓苏名洵,是天元王朝的首席谋士,更是踏入御空境的顶尖强者,智谋深不可测,深得萧烈信任。
苏洵微微躬身,目光深邃,语气沉稳:“陛下,这位天盛小皇帝,绝不简单。”
萧烈点头:“朕知道他不简单。朕想知道,他到底有多不简单,他的极限,在哪里。”
“三个月前,他只是一个刚刚扳倒摄政王、立足未稳的幼主;三个月后,他灭敌国、斩权臣、整军队、推新法、安民心,把一个烂摊子,治理成蒸蒸日上的强国。”苏洵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样的人,要么是千年难遇的帝王奇才,要么……他的背后,有一股足以颠覆天下的神秘力量。”
萧烈眼睛微微一眯,精光一闪:“先生是说,他身边那群突然冒出来的人?”
“正是。”苏洵点头,语气肯定,“岳飞、白起、萧何、王安石、郭嘉、张三丰……这些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每一个都是百年难遇的顶尖人才。寻常王朝,得其一便可安天下,可天盛一朝,竟同时齐聚如此多的奇才,这绝不是偶然。”
萧烈沉默下来,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心中翻涌着忌惮与好奇。一个年轻到极致的帝王,一群顶尖到极致的臣子,一个飞速崛起的王朝,三者结合,对天元王朝的霸主地位,是赤裸裸的威胁。
“先生觉得,他背后会是何方势力?”萧烈沉声问道。
苏洵摇头:“臣不知。但臣知道一件事——这样的对手,要么为我天元所用,收为藩属;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凌厉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萧烈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窗前,望着宫外辽阔的江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主威严:“传令下去,以朕的名义,拟一道邀请函,送往天盛。”
苏洵一愣:“陛下打算遣使出访?”
“不是出访。”萧烈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是邀请。告诉秦阳,朕仰慕他的少年英才,邀他来天元王都做客,共商两国邦交,共论天下大势。”
这不是邀请,是试探,是威慑,是一场不见刀枪的宣战,是一场摆明了的鸿门宴。
苏洵瞬间明白,躬身领命:“臣遵旨。”
三日后,天元王朝的使团抵达天盛京城,呈上了天元皇帝萧烈的亲笔邀请函。
乾西五所,秦阳捏着那份烫金邀请函,反复看了数遍,神色平静,无喜无悲。邀请函措辞客气,态度谦和,字里行间满是“仰慕”与“友好”,说是邀他赴天元一叙,共商天下太平。
可秦阳比谁都清楚,这封邀请函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机与算计。去,便是深入虎穴,身陷重围,生死不由己;不去,便是示弱于人,天元王朝会立刻认定天盛胆怯,随后便是大军压境,武力吞并。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秦阳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郭嘉,淡淡开口:“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缓步上前,接过邀请函,细细看了一遍,随即轻轻放在桌上,语气一针见血:“陛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天元皇帝看似邀您做客,实则是试探您的胆量,试探天盛的虚实。若您不去,他们便会借机发难,出兵天盛;若您去了,生死便握在了他们手中。”
秦阳点头:“朕知道。但朕若不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周边邻国会怎么看?天元王朝会怎么看?他们会认定天盛怕了,朕怕了,天盛的强军新法,都是虚张声势。”
“所以,朕必须去。”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郭嘉看着秦阳坚定的眼神,心中敬佩不已,沉默片刻,躬身道:“陛下若去,必须有万全之策,绝不能以身犯险。”
秦阳挑眉:“奉孝足智多谋,想必已有定计。”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智珠在握的光芒,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密策,双手呈上:“陛下请看,这是臣连夜拟定的计划,万无一失。”
秦阳接过密策,低头细细阅览。密策之上,条理清晰,步步惊心:
一、遣郭嘉为天盛正使,率使团先行赴天元,明为商谈邦交,实则探查天元王都布防、军队虚实、朝野动向;
二、遣白起率一支精锐暗卫,乔装改扮,暗中潜入天元王都,潜伏待命,作为接应底牌;
三、岳飞坐镇京城,统领全国军队,整军备战,一旦天元有变,立刻挥师边境,威慑天元;
四、萧何、王安石留守朝中,稳住新法,安定民心,保证后方稳固,绝不生乱;
五、秦阳本人,十日之后再动身,只带百名亲卫,轻车简从,故作坦荡,麻痹天元君臣。
每一步,都算尽人心,环环相扣,险中求胜。
秦阳看完密策,沉默良久,抬头看向郭嘉,眼中满是赞叹:“奉孝,你这计划,胆子不小,步步走在刀刃上,却又滴水不漏。”
郭嘉笑道:“陛下有横扫天下之胆,臣自然有伴君蹈险之智。”
秦阳放声大笑,将密策合上,语气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朕倒要看看,这天元王朝的鸿门宴,能奈我何!”
计定,天下动。
一月之后,天盛京城外,长亭古道,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一支规模庞大、仪仗鲜明的使团,整装待发。使团领头之人,一身白衣,风姿卓绝,正是郭嘉。他名义上是天盛使者,奉命前往天元商谈两国友好事宜,实则肩负着探察天元虚实的千斤重担。
“陛下,臣此去,定不辱使命。”郭嘉躬身行礼,目光坚定。
秦阳点头:“奉孝保重,万事小心。”
郭嘉领命,转身上车,使团缓缓动身,一路向西,朝着天元王都而去。
与此同时,一支毫不起眼的黑衣小队,悄悄从京城西门离开,乔装成商队,昼伏夜出,悄然潜入天元境内。领队之人,黑袍如墨,面容冷峻,正是人间杀神白起。他们没有仪仗,没有声张,如同暗夜幽灵,潜伏进天元王都的阴影之中,成为最后的保命底牌。
秦阳站在京城城楼之上,身着常服,凭栏远眺,望着两支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不语。春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少年帝王的身影,孤单却挺拔。
岳飞一身戎装,站在他身侧,轻声安慰:“陛下放心,奉孝先生智谋无双,白将军用兵如神,二人联手,万无一失。”
秦阳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那是天元王朝的方向。那个屹立五百年的庞然大物,那个向来以霸主自居的强大王朝,终于开始正视他,正视这个刚刚崛起的天盛。
这是一场全新的战争。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鼓角争鸣,却比任何一场沙场血战,都更加凶险,更加致命。
从他在太庙觉醒系统、接过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
要么,横扫天下,让天盛军旗扬遍四方;
要么,身死国灭,成为天元王朝称霸路上的垫脚石。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走吧。”秦阳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巍峨的皇宫,看向脚下生机勃勃的京城,看向远方属于他的万里江山。
“回去。”
城楼下,使团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远处,夕阳西下,天边燃起一片绚烂如火的红霞,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天盛的万里河山。
那是他的江山,是他要守护的天下。
他会守住。
他会赢。
他会让天盛的旗帜,在天下之巅,高高飘扬,永不落下。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