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红河的水面上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江雾。
“红河一号”武装快艇像是一头潜伏的鳄鱼,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只靠着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在江面上缓缓滑行。
后面跟着十几艘经过改装的平底驳船,船上站满了赤着上身的士兵,每人手里都提着气割枪、大锤和撬棍。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去拆迁。
目标:滇越铁路,老街至河口段。
这一段铁路沿着红河修建,地势险要,平时只有几支法军巡逻队偶尔经过。对于拥有水上机动能力的林家军来说,这里就是天然的露天钢材仓库。
“靠岸。”
李狗娃站在船头,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驳船轻轻触碰到岸边的礁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几百名士兵像猴子一样窜上岸,迅速控制了铁路两侧的制高点。
“动作快点!只拆铁轨,别动枕木,动静小点!”
陈俊带着工兵营的技术骨干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士兵们熟练地拧开螺栓,用气割枪切断连接板。
“滋滋滋——”
蓝色的火焰在黑夜中闪烁,像是一群萤火虫在铁轨上跳舞。
每一根铁轨长达十二米,重达半吨。那是当年法国人从欧洲运来的优质钢材,含锰量高,硬度极强,是制造炮弹弹体的绝佳材料。
“一、二、起!”
几十个汉子喊着低沉的号子,将一根根切断的铁轨抬起来,顺着斜坡滑到江边的驳船上。
“哐当!”
沉重的铁轨砸在船舱里,让驳船猛地往下一沉。
林亿坐在“红河一号”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旅座,这可是在断法国人的龙脉啊。”苏婉仪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根根被拆下来的铁轨,既兴奋又有些担忧,“这条铁路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旦发现被拆了,河内那边肯定会炸锅。”
“炸锅?”林亿冷笑一声,吹开茶杯里的浮沫,“我就是要让他们炸锅。”
“法国人现在被越盟拖在北边的丛林里,根本腾不出手来管这条铁路。而且……”
林亿指了指那漆黑的江面。
“路易那胖子最近不是在抱怨运输线不安全吗?咱们这是在帮他‘去库存’。铁路断了,他的货就只能走咱们的水路。到时候,运费怎么算,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这就是林亿的逻辑。
把敌人的基础设施变成自己的原材料,既削弱了对手,又壮大了自己,还能顺手垄断物流通道。
一举三得。
就在这时,岸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砰!砰!”
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
“旅座!有情况!”对讲机里传来李狗娃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密集的枪声,“是一支法军的巡逻队!大概一个排,那是铁道守备队的!”
“灭了。”林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留活口吗?”
“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林亿放下茶杯,眼神森然,“把他们的尸体扔进红河里。另外,把现场伪装成越盟游击队干的。”
“明白!”
岸上的枪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
突击团的火力完全是压倒性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那支倒霉的法军巡逻队撕成了碎片。他们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十分钟后,枪声停息。
几具法军尸体被剥去了武器和证件,扔进了滚滚红河。
“继续拆!天亮前要把这五公里的铁轨全给老子搬空!”
陈俊吼道,手里的气割枪喷出更长的火舌。
……
天亮时分,孟蓬兵工厂。
几十艘满载铁轨的驳船停靠在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那是陈俊用几棵百年老树和滑轮组临时搭建的)将一根根锈迹斑斑却依旧坚硬的铁轨吊起,送进熔炼车间。
那里,几座刚建好的平炉正在咆哮。
铁轨被切断,送进炉膛,化作滚烫的钢水。
雷诺站在炉前,看着那红色的钢水,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林,你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用铁路钢轨做炮弹,这钢的硬度足够让你的炮弹穿透轻型坦克的装甲。”
“不仅是坦克。”林亿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钢水注入炮弹模具,“我要让这些炮弹,穿透这片丛林里所有的不服。”
“陈俊。”
“在!”陈俊满脸黑灰地跑过来。
“这批钢够造多少发?”
“按咱们现在的模具算,这一夜拆回来的铁轨,够造一万发105毫米高爆弹!”
“一万发……”林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
“够了。”
“够给咱们的邻居们,送一份大礼了。”
林亿转过身,看向地图上那个一直让他如鲠在喉的地方——老街以东,法军的一个大型据点,那里驻扎着一个整编营,卡住了通往海防的陆路咽喉。
“传令全师。”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身上那股子儒雅的商人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战栗的杀气。
“休整三天。”
“三天后,我要用这一万发炮弹,给咱们的第一独立师,举行一场真正的‘实弹演习’。”
“目标:拔掉那颗钉子。”
“我要让这红河两岸,彻底连成一片。”
机器轰鸣,钢花飞溅。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角落里,一支拥有了工业造血能力的钢铁军团,正在完成最后的蜕变。
獠牙已利,只待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