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主任,这个事性质不好。
阎埠贵是公办教员,是知识分子,应该最懂政策才对。
但他主观臆断,捕风捉影。
这种行为要是传开了,
大家都在那瞎报
,咱们分得清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真正的特务不就漏过去了?
陈军说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何处长那边特意交代了,
不处分,不通报,毕竟人家也是热心肠。
但是.
必须得正式找他谈一次话,严肃提醒他:
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能光看表面、凭猜测上报。
这个谈话记录,得入街道年度表现档案。
咱们得给基层立个规矩。
余主任一听入年度表现档案,立马品出味儿来了。
入档?
这是要记污点啊。
而且陈军说得很清楚,这是何处长特意交代的,
是为了肃特大局,为了不干扰摸排节奏。
谁敢不配合?
余主任连忙点头:陈干事放心,我明白这事的轻重。
这不仅是工作方法问题,更是政治觉悟问题。
我马上就办,一定跟阎埠贵谈深谈透,把规矩立起来。
那行,我就不耽误了。
陈军站起身,走了。
…
下午三点,阎埠贵正在学校办公室批改学生作业。
心情相当不错。
昨天那支箭射出去,今天何家那边肯定乱套了。
阎埠贵正琢磨着晚上回去能看见啥好戏呢,校长推门进来了。
老阎,放下笔。
校长脸色不太好看:街道办余主任找你,让你现在就过去一趟。
余主任?阎埠贵一愣,手里的笔放下了,心里飞快地转着弯。
难道是何大明找关系施压了?
不对啊,何大明要是想压这事,应该找派出所销案,怎么会惊动街道?
也可能是街道干部要核实情况。
行,我去一趟。
阎埠贵起身往外走, 心里并不慌,
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全是依规办事。
到了街道办,被直接领进主任办公室。
余主任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张谈话记录表,
没像往常那样客客气气倒水,连座都没让。
阎同志来了?余主任抬眼皮看了他一下,。
余主任,您找我?阎埠贵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余主任下巴冲对面椅子点了点,等阎埠贵坐下,直接开口。
找你来,是为了你昨天去派出所反映问题的事。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无辜样:哦,那件事啊。
余主任,我是按流程走的,
看见有可疑情况,作为公民我有责任向组织汇报嘛。
汇报个屁!
余主任猛地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阎埠贵,你是不是教员?
是不是读的书多?实事求是这四个字,
字典里怎么写的,你不知道?
阎埠贵被这一嗓子吼懵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余主任,您这话啥意思?
我句句都是实情啊!
实情?
余主任冷笑了一下
那是市里政保处的同志在基层摸排!
那是秘密工作!
你倒好,人家前脚进门,
你后脚就当特务给举报了?
你说你看见关门了,
看见生人了,
你看见人家干特务活动了吗?
看见人家发电报了吗?
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摸排?
政保处?
他瞬间明白过来
何大清屋里那个小刘,居然是市里政保处的人?
他冷汗顺着后背就下来了,但嘴还得硬。
我……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那是政保处的同志?
看着像生面孔,我警惕性高,这也是错吗?
警惕性高?我看你是私心重!
余主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劈头盖脸一顿训。
市里的同志说了,
这种捕风捉影、主观臆测的行为,严重干扰了正常的肃特摸排节奏!
咱们现在全城抓潜伏敌特,警力多宝贵你知道吗?
把你这种瞎猜的材料递上来,就得占用侦查员的时间去核实!
余主任站起身,盯着阎埠贵说:
你要是看见了真特务,我余主任给你请功!可你报的是咱们自己人!
这是工作作风问题,更是政治觉悟问题!
阎埠贵,你这是小业主阶层的狭隘眼光在作祟!
小业主阶层这顶帽子一扣,阎埠贵脸瞬间白了。
余主任,我……我真不是故意干扰工作,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问,可以侧面了解,但你不能瞎报!
余主任坐回去,拿起钢笔,在谈话记录纸上重重敲了两下。
今天找你谈话,是代表组织给你正式提醒。以后反映问题,
必须实事求是,严禁主观臆测、借题发挥、乱报线索!
这段话,听清楚了没有?
阎埠贵嘴唇哆嗦着,点头如捣蒜:听……听清楚了。
在上面签字。
余主任把记录纸推过来。
阎埠贵低头一看,上面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阎埠贵,反映问题未经核实,仅凭表面现象主观臆测,干扰基层肃特摸排工作。
经街道组织提醒,需严肃改正作风,实事求是。
下面落款:谈话人 余xx,被谈话人 阎埠贵。
还得入档。
阎埠贵的手开始抖了。
他是懂行的人,太清楚这张纸进街道年度表现档案意味着啥了。
评先进?
没戏了。涨工资?
轮不着他了。
学校那边作风正派的评价,从此得打个问号。
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
老大。
阎解成今年十二了,正读高小五年级。
明年就该高小毕业,考中学了。
考中学报名,表上有一栏叫家庭主要成员政治情况,
还有一栏叫家庭出身。
学校招生要看政审。
政审材料哪儿来?
街道出。
以前他阎埠贵填表的时候,腰杆子是硬的。公办教员,有正式编制,家庭出身虽是小业主,
但本人吃公家饭的,表现一直不错。
街道出个证明,简简单单一句话。
该同志作风正派,工作积极,无不良记录。
孩子顺顺当当就过了。
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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