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民是在王明远落网的第二天中午才听到风声的。
自己每天都会去厂区门口的传达室翻翻当天的报纸,因传达室有自己的人。
传达室的人说王明远暴露了。
杨爱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挂着惯常的客套笑容,在传达室又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之后,杨爱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王明远跟他是同一条线上的人,两人在四九城互相配合。
一个负责在军管会窃取行政文件。
一个负责将军工生产数据传出去,现在王明远栽了,顺着这条线往上摸,他被牵连只是迟早的事。
杨爱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车间。
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夹着公文包走出厂门,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抄小路,
而是沿着大路走了一段,
拐进了军管会大院旁边的一条窄巷子。这条巷子尽头是一排老式平房,住的都是军管会的基层职工。
他敲开了其中一扇门,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列宁装,头发利落地梳在耳后,正是军管会后勤处的小干事王翠花。
她跟王明远同姓,对外说是兄妹关系,实际上是同一条潜伏线上的搭档,负责中转情报、提供掩护。
杨爱民压低声音说了句“老王出事了”,王翠花脸色一变,侧身让他进去,随手闩上了门。
两人在屋里低声商量了一阵。
王明远被抓,审讯时会不会交代出他们,谁也说不准。
王翠花认为应该立刻走,趁军管会还没把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连夜出城还有机会。
杨爱民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两人约定当晚就动身,先出城到保定,再往南绕道去津门,从津门港搭渔船出海。王翠花开始收拾行李,杨爱民则把身上所有能烧的文件和纸条凑到炉子里烧了个干净,只留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假路条。
当天深夜,杨爱民和王翠花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了永定门附近一处偏僻路段。
他们没走大路,沿着护城河边的土路摸黑往南走,
打算在城外一处废弃砖窑里待到天亮,再搭过路马车去保定。
走到距离城墙约两里地的地方时,几束手电筒光柱突然从路两侧的灌木丛后同时亮起,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陈军带队,早已接到何大明的命令,在系统情报标出的关键路口布控了两天两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杨爱民脸色煞白,手里的假路条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按住了。
王翠花下意识想往灌木丛里钻,被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旧布包袱散落在地,文件和几沓现金撒了一地。
两人的落网距离他们决定出逃不到六个时辰。
杨爱民被捕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回了四合院。
院里最先坐不住的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
聋老太太是杨爱民公开承认过的救命恩人,易中海则一直跟杨爱民有来往。
他们虽然不直接参与特务活动,但在旁人看来,这种关系本身就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想到组织肯定会派人上门让配合调查的。
所以哪里都不敢去,都在家里等着。
果然,当天下午,两辆吉普车停在了巷口。
陈军带着几名公安同志和街道办主任一起走进了四合院。
院里正在择菜、洗衣、闲聊的街坊们全都停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来人身上。
陈军先去了后院龙秀英家。
龙秀英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敲门声,手里的针线停了。
陈军站在门口,语气很客气:“龙秀英同志,杨爱民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龙秀英沉默了一会儿,把鞋底搁在炕上,拄着拐杖站起来,低声说了句:“走吧。”
从后院出来,陈军又去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坐在桌前抽烟,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看见陈军推门进来,易中海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陈军态度同样客气:“易中海同志,杨爱民的案子牵涉到一些历史问题,需要您配合组织做个说明。
耽误您半天时间,请跟我们走一趟。”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见门外站着的军管会干事和几名公安同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陈军走了出去。
两个人先后被请上吉普车,院里一下子炸了锅。
阎埠贵站在西厢房门口,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低声跟身旁的杨瑞华说:“这下院里要变天了。
聋老太太平时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太太,还有易中海看着也老实本分的,
谁能想到跟特务扯上关系?”
杨瑞华一边择菜一边接话:“可不是嘛,平时看着多热心的一个人,谁知道是不是特务。”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在大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旁边有人问他怎么看,他哼了一声说:
“我早就觉得易中海这人不对劲,整天在院里装老好人。
哪有那么多好事让他做?肯定是个特务,想跟邻居打好关系,然后套取国家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