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院门口贴了张街道办的新公示。
大清早买菜的邻居一看见白纸黑字,全围上来了。
“哎哎,你们快来看,这上面写的阎埠贵?”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眯着眼睛念完公示,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干扰对敌肃特摸排,还记档案了!”
旁边一个大爷蹲墙根抽烟袋,吐了口烟。
“记档案可不是小事啊?家里孩子都跟着受牵连。”
一个妇女皱着眉:“阎老师平时看着本本分分的,教书也挺好,就是爱占点小便宜,怎么闹出这种事?”
许富贵看完了,嗤笑一声:
“看着本分?那是表面。
老阎平日里院里谁家有便宜都占一点,现在应该是想干啥坏事,玩脱了吧。”
“会不会是搞错了?”有人小声嘟囔。
崔大可刚买菜回来,也挤过来看了一眼:
“街道贴出来的公示,哪能随便乱写。
写的主观臆断乱报线索,就是没实据就往上反映情况,耽误人家正经工作。”
周围顿时嗡嗡一片。
“哎哟,那不是没事找事嘛。”
“最可惜他家解成,明年就要考中学。”
“得,政审那一关直接卡死,再能读也没用。”
人群后边,刘海中慢慢挪过来。
自打自己出事之后,他在院里一直抬不起头,平时都尽量少往人堆里凑。
今天看见公示,脚步不自觉就过来,幸灾乐祸地说了两句
“啧啧,真没想到,老阎也有这么一天。”
旁边王老头转头看他:“怎么,老刘,你还感慨上了?”
刘海中脸上挂着一点藏不住的的解气:
“以前我出事,全院谁不说我坑儿子?
现在他跟我一样了。”
旁边的人听完,也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这边话音刚落,贾张氏挤到前面,乐得合不拢嘴。
“该!真是活该!平时端个老师架子,眼睛都快长头顶上了!”
“现在好了,轮到他自己栽大跟头!
四个娃全都被他拖累,以后想进厂、上学,门都没有!”
秦淮如跟在后面,赶紧伸手拽她胳膊。
“妈,少说两句,别喊那么大声。”
贾张氏甩开她的手:“怕啥?公示都贴墙上了,还不让人议论了?”
“议论归议论,别往人家伤口上踩。”秦淮如眉头皱着,“阎老师这个人极好脸面,如今已经这样了。
真把他逼急,一个院子住着,犯不上结死仇。”
边上几个街坊也跟着劝。
“就是,差不多就得了,人家也够难的。”
贾张氏嘴里还嘟嘟囔囔,总算不再高声喊叫。
第二天,阎解成没去学校。
原本昨晚想跟刘光齐一样离家出走登报断亲的,结果手里没钱,只好窝囊的回来了。
今天在家里闷坐了一上午,把课本翻过来、倒过去,最后狠狠心,全塞进了灶膛里。
火苗子窜上来,阎解成很生气的跟杨瑞华说:
“不念了,政审过不去,念也是白念。我去外头找活干。”
“老大,你这…”杨瑞华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坐在一旁,嘴里想骂他不争气,可那张嘴怎么也张不开。
下午,阎解成空着手出了门。
不知是心里存着气,还是特意躲着熟人,
他一路往北走,越走越偏,
最后竟鬼使神差地逛到了鼓楼东大街。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时,掌柜的正往外搬货,一个踉跄,箱子歪了。
阎解成下意识搭了把手,帮着扶稳。
那掌柜的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挂着笑:“哟,这小兄弟身手利索。看着面生,不是这片的吧?”
“找活干。”阎解成闷声道,“我想找个临时工,搬搬扛扛都行。”
掌柜的眯了眯眼,目光在身上扫了一圈
“找活干啊……”掌柜的若有所思,压低了声音,“那你进来说话,我这儿倒是有个跑腿的活,
钱给得不少,就是得嘴严。”
阎解成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迈进了门槛。
进了后屋,掌柜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巴掌大包裹,
也没封死,就在桌上一搁。
“把这包裹送到地安门大街那边的‘聚贤茶馆’,交给柜台一个姓马的跑堂。”
“送到了,这一趟给你一块钱。”
一块钱?
阎解成心里猛地一跳。
这年头国家刚发了新票子,一块钱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去大街上搬一天大包,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两三毛钱。
这一趟跑腿就给一块?
这可是天价!
阎解成忍不住问了一句:“掌柜的,这就送个货,给这么多?”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眼皮撩起一丝冷意:
“嫌多?
嫌多你就别干。
我这儿就是图个省事,那马跑堂是我远房表亲,
有些家里话不好明着说,托我带个信儿。”
“我看你是个学生模样,面生,不招人眼,这才让你去。”
“你要是不想干,出门左拐,我不拦着你。”
“我干!”
阎解成咬了咬牙。
他现在急需钱,急需证明自己能养活自己,哪怕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跑腿。
“行,去了就说我姓周,让老马收着就行。”
掌柜的摆摆手,不再看他。
“好嘞。”阎解成正准备走。
等下,你叫什么名字?
掌柜突然又叫住了他,问
“家住哪一片?”
“我叫阎解成,住在南锣鼓巷那一片。
阎解成停下脚步,转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