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市公安局纪检组完成了案件的全部复核工作,第一时间把完整的核查报告送到了李副局长的办公室。
李副局长桌上正放着赵维山上报的舆情简报,通篇只陈述群众聚集上访、造成不良影响,对案件真实起因只字不提。
纪检干事上前,据实汇报道:“李局,针对群众举报何大明同志办案偏袒、作风不实的问题,我们已完成全面例行核查。”
“经复核全部案卷、派出所周公安的现场笔录、邻里目击证言,整件事事实清晰:本次孩童受伤,是贾家幼童棒梗主动争抢何家孩子的炮仗,拉扯争夺过程中自行意外致伤,属于普通邻里意外纠纷。”
“整件案子是辖区派出所周公安接警处置,何大明同志并未直接接警,后续只是按流程了解情况,全程无徇私、无偏袒、作风端正。群众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属于家属无法接受意外结果,产生的持续缠访行为。”
李副局长低头翻看着手里详实的核查卷宗,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赵维山这份简报我看过了。”
纪检干事微微低头:“报告只反映了闹事场面,没有附上案件核实经过。”
李副局长淡淡一笑:“流程挑不出毛病,可做事不能只报危情,不报实情。行了,材料全部归档留存。正式定性:何大明办案合规、清白无过。
后续家属若是持伤残诊断再次上门缠访,不用慌乱,坚守事实,按正规信访流程稳妥处置即可。”
“明白,李局。”
纪检干事退离办公室后,李副局长眼神微凉,心中已然有了评判。
何大明行事端正、能力突出、经得起层层核查,是局里重点培养的骨干。
反观赵维山,格局狭隘、私心过重,爱借工作夹带私怨、暗中内耗同僚,难堪大任。
与此同时,政保处办公室。
陈军拿着外勤同事刚传回的最新消息,快步走进屋内,神色凝重。
“处长,外勤那边刚传来消息,贾家一家三口昨天在协和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何大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结果怎么样?”
“情况很差,棒梗右眼视神经完全坏死,永久性终身失明,协和那边出具了盖公章的正式诊断报告。”陈军皱紧眉头,“外勤的同志还说,贾家一家人情绪激动得厉害。上次去局里闹过一回,被民警告知闹事存档会影响全家招工政审,才悻悻回去,心里一直憋着火气。现在手里攥着诊断,根本不认意外这个结论,看样子是准备二闯市局。”
何大明缓缓放下钢笔:
“出事的时候,是派出所周公安出的警,笔录人证都齐全,定性就是意外。”
“第一次他们空口无凭上门闹,被利害讲透才劝走。如今手握医院出具的伤残诊断,自觉占住人情,心里的底气就足了,这一回不会轻易罢休。”
陈军眉头拧得更紧,压低声音:
“处长,整件事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派出所的笔录、街坊证人全都齐全,就是一场孩子之间的意外。
可偏偏接二连三闹出上访,还惊动纪检过来核查,怎么看都不对劲。”
何大明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冷意:“治安科赵维山。”
陈军愣了愣:“赵科长?他上报的材料我扫过,都是客观记录现场情况,没看见捏造什么。”
“他用不着造假。”何大明语气平静,“每次上报,只写群众闹事、舆情压力,案卷核实到的关键经过只字不提。
明面上依规办事,暗地里借着群众纠纷放大事态,目的就是拖我的晋升,败坏我的口碑。”
陈军顿时有些气愤:“这不就是玩阴的吗?抓不到他,违规的把柄,却处处给咱们使绊子!”
何大明神色淡然,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的晋升晚一点不算什么。但他三番两次借着公事夹带私怨,处处内耗同僚,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绊我,我就把每一次上报、每一回事态记录全部留存。从今往后,他赵维山,在公安系统的仕途,到此为止。”
陈军重重吐了一口气:“行,我心里有数。”
市局大门口,第二次上访风波再度爆发。
贾张氏拽着秦淮茹,贾东旭怀里抱着右眼缠满纱布的棒梗,贾张氏死死攥着那张协和医院的伤残诊断书,一行人再一次堵死了公安局正门。
棒梗眼睛疼,窝在贾东旭怀里小声哼哼,脸色惨白。
贾张氏高高举起那张诊断报告,冲着来往过路的办事群众放声哭喊。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大家都过来瞧一瞧啊!”
“你们看看这协和医院开的诊断!我家三岁的棒梗,眼睛彻底瞎了!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明明是何家小孩放炮仗闯出来的祸!派出所周公安那边草草定个意外,公安局倒好,顺着就认了!官官相护,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有靠山!”
来往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一圈人很快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哎哟,这么小的孩子眼睛瞎了,太可怜了。”
“医院证明都在这里,难道真的处理不公?”
执勤民警一眼就认出贾张氏,正是前些天过来闹过的那户人家,连忙快步上前。
“大娘,又是您,昨天您过来反映情况,政策道理我们都跟您讲过。”民警耐着性子劝道,“案子是辖区派出所出警调查取证的。
有诉求咱们进信访接待室坐下来谈,材料我们接收,会重新复核。
您堵在大门口大喊大叫,影响机关正常办公,这是不合规矩的。”
贾张氏脖子一梗,根本不吃这一套:
“谈什么谈!派出所跟市局穿一条裤子!谈完还不是偏袒何家!我还信你们?”
“大娘,案件是多方证人笔录定下来的,不是哪个人说了算。”
“证人?证人都向着当官的!”贾张氏把诊断书举得更高,“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必须给我说法!赔钱,赔医药费,处置何家的人!少一样,我绝不离开!”
一旁的秦淮茹红着眼抹眼泪,跟着附和:“公安同志,孩子遭这么大罪,我们做家长的实在接受不了啊。”
贾东旭抱着孩子,脸色难看,低声劝了一句:“妈,要不咱们还是走信访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