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运的是,拥有升变规则的棋子仅有四种。
除“圣”以外,还有三种。
首先是“贤”,当己方“圣”升变为“王”后,贤会升变为“相”,可以直走和斜走任意格数。
至于其本身的特殊规则,全部失效。
楚天歌仔细检阅了一下棋盘,发现棋盘上没有对应的棋子存活。
他稍稍松了口气。
第二是看上去最没用的“民”,己方“圣”死活,会升变为“义”,解锁与自身走法相同的吃法。
但失去困住敌方棋子的特殊规则。
当所有“义”阵亡后,己方判负。
目前,对方共有足足六个民,自己这边仅有三个。
最后是“刺”,走法同吃法,移动轨迹特别古怪。升变为“导”,在原来走法的基础上,拥有同样古怪的移动轨迹。
看上去,它可以和督一样,能移动控制所在斜线上的任意点位。
而且,还可以在斜线上越子移动。
它还能直线移动一格,三格,六格,十格……只是不能随意越子。
比如右方一格有一枚棋子挡住时,就不能越子移动到右方的其他点位上。
除非那枚棋子刚好是己方的“法”。
不过,如果是右方第二、四、五、七……格有棋子阻挡,则直接无视。
……
总之,这枚棋子很古怪,升变后更古怪。
哪怕其本身没有任何特殊规则。
楚天歌看了看,自家这边倒是没有这种棋子存活,稍稍松了口气。
最后,他总结了双方当前的子力状况。
对方一枚圣,五枚民,两名异格督,一名刺,一名锐。
己方这边则是一枚圣,三枚民,一枚督,一枚巡,一枚法,一枚锐,一枚兵,一枚察(同中国象棋车),一枚锋(同中将棋白驹)。
他将其中一枚青色棋子拿在手中,指腹贴着棋子边缘的弧度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棋盘上一个已经被他反复推演过的位置。
棋子落定后,对面的赤色棋子中没有自动移动的部分,棋盘维持着原有的静止状态。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第二枚青色棋子,放在另一个预定位置。
这一次,当他收手时,棋盘边缘的一枚赤色“民”向侧方移动了一格,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手从另一端推动。
那枚棋子的移动速度很慢,轨迹笔直,中间没有停顿。
楚天歌看着那枚赤色“民”的落点,确认它与自己推演的路径一致。
他又拿起第三枚青色棋子,将它推进到更靠近中央的位置。
赤方的回应在他收手之前就开始了,一枚赤色“锐”从棋盘侧翼向中央斜移了三格,越过了一枚青色“兵”的阻挡位置,落在了与青色“圣”成对角线的点上。
那步棋的速度比前一步略快,似乎是对方已经预判了他的意图,并在他的棋子落下之前就已经选好了回应方式。
楚天歌没有急于回应。
他在脑海中重新核算了一遍当前的子力分布,确认赤方的“锐”虽然推进得很快,但它越过的位置恰好让己方一枚“察”获得了更直接的斜线通道。
第四步,他推进了一枚青色“察”。
那枚棋子沿着直线向右移动了五格,停在赤色“督”的斜线交叉点上,与赤方“圣”所在的区域之间只隔着一枚赤色“民”。
赤方没有立刻回应那枚“察”的推进,而是将一枚位于边缘的“巡”向内移动了一格。
楚天歌注意到那枚“巡”的移动方式虽然受到边框限制,但它落点的位置恰好与赤方另一枚“锐”形成了新的接触点。
这为后续行动埋下了一层他尚未完全辨识的伏笔。
他在第五步时将青色“法”向前推进了一格。
那枚棋子本身没有特殊移动方式,但它的存在可以改变相邻棋子的移动规则。
它在推进后使青色“兵”获得了越过相邻棋子移动的能力,
而赤方的“督”在它与青色“督”之间的斜线上被施加了一层无法移动的压力。
赤方的回应在他收手后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重新评估局面,然后才将一枚“民”向前移动了一格,避开了与青色“兵”的正面接触。
楚天歌将那枚“民”的移动记为赤方的软招。
它在那个位置无法与赤方的其他棋子形成有效联动,反而让己方一枚“锋”获得了切入赤方阵型侧翼的路线。
他在第六步将“锋”推进到那个位置上,用它限制赤方“刺”的移动范围。
赤方的回应用了一枚“锐”,向侧方移动了两格,试图重新打开通道。
他在第七步时将“兵”向赤方底线方向推进了一格。
那枚“兵”在过河后获得了左右平移的能力,可以进一步压缩赤方“民”的活动空间。
赤方的回应开始出现明显的算力特征。
它不再只是被动回应他的每一步,而是在某些回合中提前布局,将两到三枚棋子同时调整到新的接触点上。
楚天歌注意到它的应对速度在加快,但那些布局中存在一些他能够识别的不完整之处。
有一枚赤色“锐”在推进时没有充分利用它与相邻“督”的斜线联动,被留在了无法与主阵型形成有效呼应的位置。
他将那步行“锐”也标记为软招,并在随后的几步中将青色“督”向那个方向推进,准备在下一回合切断它与赤方其余棋子的连接。
他在第十一步时完成了对赤方“民”的分割。
青色“督”与青色“察”分别占据了赤方两枚“民”之间的两条斜线,使它们无法互相支援。
赤方试图用一枚“刺”强行突破,但那枚“刺”的移动轨迹被青色“法”间接限制,只能停留在原位置附近,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角度。
第十二步,他用青色“察”吃掉了赤方一枚孤立无援的“民”。
赤方的回应是将另一枚“民”向后撤退,试图回到更密集的阵型中。
他用青色“锐”越过那枚撤退的“民”的斜线,在第十三步吃掉了它。
棋盘上赤方的“民”数量从五枚减少到三枚。
楚天歌注意到那三枚残存的“民”分布极为分散,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呼应。
赤方的“圣”仍然停留在鲜花格区域,没有移动。
但根据他之前从棋子背面读取的升变规则,赤方“圣”只有在己方所有“民”阵亡后才会升变为“王”。
他当前的目标是清除剩余的“民”,同时防止赤方“圣”在升变前获得任何可能的逃脱路径。
第十四步,他用青色“巡”沿着最外层的边框移动了三格,从侧翼包抄了赤方一枚“民”的退路。
赤方的回应是用“锐”试图拦截那枚“巡”的移动轨迹,但楚天歌在第十五步将“兵”推进到赤方底线,完成了升变条件。
那枚“兵”在底线横向移动了若干格数,切入了赤方“锐”与“督”之间的空隙。
第十六步,青色“察”吃掉了赤方第二枚“民”。
赤方剩下的最后一枚“民”位于棋盘右下角的边缘位置,被两枚青色棋子从两侧夹住。
楚天歌在第十七步用青色“督”完成了对它的包围。那枚“民”无路可退,在下一回合被他用“锐”越过相邻阻挡位置吃掉。
赤方所有“民”阵亡。赤方“圣”在下一回合自动升变为“王”。
那枚棋子从鲜花格区域移到了一个更靠近中央的位置,但根据升变规则,它只能在五乘五的鲜花格内活动,且失去了借用相邻友方棋子走法的能力。
楚天歌用青色“察”沿着直线推进了七格,切断了“王”与其余赤方棋子之间的联络通道。
第十九步,他用“锐”从斜线越子切入,将“王”的活动范围进一步压缩。
第二十步,他将青色“圣”推进到与赤方“王”相邻的鲜花格边缘。
根据他从棋子背面读取的规则,此刻赤方的“王”已经无法再移动到相邻的鲜花格内,因为那些格子均被青色棋子控制或阻挡。
他在第二十一步将青色“锐”向斜前方推进两格,越过一枚青色“兵”的阻挡位置,落在了与赤方“王”相邻的鲜花格上。
他将那枚棋子停在原地,没有继续推进。
棋盘上的赤方“王”没有自动移动。
它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棋子内部传出一层极薄的、像正在消散的轮廓一样的信息。
棋盘上的所有棋子在一瞬间同时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那层光泽从棋子的边缘开始褪去,仿若一层正在退潮的水面,缓慢地从棋盘表面收回,露出底下原本的石质纹理。
那盏灯的火苗在棋子光泽完全褪去后也熄灭了,好比一盏已经完成使命的灯,不再需要维持燃烧。
墨千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棋盘的另一侧,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姿态与离开时相同,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目光从那些已经失去光泽的棋子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留在棋盘中央那片已经被他反复调整过的空白区域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楚天歌。
“你用了多久?”
楚天歌想了一下。
“一整夜。”
墨千殇没有追问那一整夜中他具体经历了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瓶,放在棋盘边缘。
那枚玉瓶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层淡青色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把她带过来吧,她就在山下,等你。”
楚天歌闻言,迅速站起身。
他的腿在长时间盘坐后有些发麻,膝盖处的关节在移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沿着来时那条山脊线向下走了大约半程,在石塔附近遇到了正靠在树干上小憩的心爱之人。
她什么时候……?
楚天歌没有多想什么,直接走过去。
她听到脚步声后迅速站起,看到是他,松开了握紧的布袋系绳。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山顶时,墨千殇已经将那枚玉瓶的塞子拔开,将其中一部分液体倒在一块平整的岩石表面。
那层液体在接触到岩石后没有流散,而是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持续保持原有形状的膜。
楚天歌将古依橙轻轻放在那层膜旁边的地面上。
墨千殇将剩余的液体沿着她的额间缓缓倒入,液体从静道石边缘渗入,沿着那枚石头的表面缓慢地向下流淌,最终渗入她的皮肤。
静道石的光在那层液体渗入后出现了一次持续的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那层光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液体完全被吸收后,它才逐渐恢复到与之前相同的稳定亮度。
古依橙的呼吸在那层光完全稳定后变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宛若一条原本平缓的河流被重新注入了一部分水流,表面仍然安静,但底下的流速比之前更均匀。
楚天歌将手放在她的手腕上,感受到她的脉搏比之前更稳,间隔也更规律。
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她手背上,没有立刻抬起头来。
墨千殇站在一旁,看着那层已经渗透完毕的液体在静道石表面留下的痕迹逐渐消散。
“九转魂殇散和纯情合欢蛊都不是寻常之物。”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无法根除它们。要彻底净化,需要一颗高尚的灵魂。”
他顿了顿,
“这种人,你未必找得到。但至少现在,她已经可以正常活动。”
楚天歌抬起头,看着古依橙。
她的眼睫在晨光中颤动了一下,像一片在风中略微倾斜的树叶。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眸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比之前更清透,犹如一层被反复洗涤过后的玻璃,映出他的轮廓。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微微发颤:
“笨蛋,你瘦了好多。”
楚天歌的喉结动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真实的,鲜活的古依橙啊。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在确认某种已经存在了太久、但直到现在才真正被触碰到的东西。
然而,片刻的温存未持续太久,便被一声直击灵魂的恐怖虎啸中断。
楚天歌本能要将爱人护在身后,结果对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与他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天歌,接下来,我们一起战斗吧!”
她眨巴了一下琥珀色的灵动眼眸,可爱一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