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方块和高脚帽的硝烟刚刚散去，工作人员在草坪上重新布置了场地。五十米的跑道被彩色标志桶标出清晰的起跑线和折返线，终点处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答题板和计时器。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草坪上的影子缩成了脚下一小团。
邵明明举着小喇叭，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但精神头丝毫不减：“下一个项目——100秒折返跑大神！规则如下：八位学员通过手心手背分成三组，每组各自比赛。在100秒内，从起跑线跑到折返线，答题，再跑回来，再答题，来回折返。每答对一题积一分，最终答对题目数量最多的选手获胜！”
石凯举手：“所以是……跑步加答题？”
“对。”
“跑不动怎么办？”
“那你就在起点当观众。”
石凯沉默了。
分组通过手心手背决出。所有人围成一圈，同时出手——第一轮，周峻纬和齐思钧同时出了手背，其他人手心。自动成组。剩下的六人继续。第二轮，唐九洲、邵明明、林沐瑶同时出手心，文韬、蒲熠星、石凯同时出手背。分组落定。
A组：周峻纬、齐思钧。b组：唐九洲、邵明明、林沐瑶。c组：文韬、蒲熠星、石凯。
唐九洲看了看自己的组员，又看了看另外两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们赢不了但还是要试试”的悲壮：“我们组……有明明。”邵明明拍了他一下：“我怎么了？我跑步很快的！”唐九洲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沐瑶站在b组的起跑线边上，正在做拉伸。她弯腰够脚尖的时候，腰侧的支撑带从t恤下摆露出来一小截。她很快直起身，把t恤往下拉了拉，动作快到没人注意。但她不知道的是，文韬在c组的起跑线那边，正低着头系鞋带。他系鞋带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她弯腰的方向。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在鞋带上多绕了一圈。
“A组先来。”邵明明举着小喇叭。
周峻纬和齐思钧并排站在起跑线上。裁判的哨声响了——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周峻纬的步幅更大，速度更快，领先半个身位到达折返线。答题板上的题目被工作人员翻过来——第一题：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是什么？
“尼罗河。”周峻纬的声音平稳，没有喘。
齐思钧慢了半拍到达，但答题速度很快，他的问题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中，对应‘落雁’的是谁？”——“王昭君。”裁判点头，两人同时转身往回跑。折返跑的节奏是体能和脑力的双重考验，呼吸在跑动中被切成一段一段的，但回答问题的时候，齐思钧的声音依然稳得像在演播室念稿子。
周峻纬率先完成最后一题，冲过终点。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齐思钧晚了几秒到达，拍了拍周峻纬的背，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你跑太快了，我跟不上。”他的语气不是抱怨，是陈述。
周峻纬接过水，喝了一口，说：“你题答得比我多。”齐思钧笑了一下：“没你多。你四道，我三道。”成绩公布：周峻纬答对四题，齐思钧答对三题。齐思钧摇头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跑得慢还是在笑题答少了。
b组上场。唐九洲站在中间，左边是邵明明，右边是林沐瑶。他的目光在左右两边来回扫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我尽力。”邵明明说：“你不用尽力，你只要不拖后腿就行。”唐九洲没反驳。
哨声响了。
邵明明第一个冲出去——他确实跑得快，短距离爆发力惊人，瞬间领先。唐九洲紧随其后，林沐瑶在最后。她的起跑不快，但节奏很稳。不是慢，是她在控制——腰不能急，急了会疼。
第一题到达折返线。邵明明的题目：“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是？”——“俄罗斯！”他喘着气喊出来，声音大得像在跟谁吵架。唐九洲的题目：“《红楼梦》中‘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指的是谁？”——“王熙凤。”林沐瑶的题目：“被称为‘诗圣’的是哪位诗人？”——“杜甫。”三个人同时转身往回跑。
唐九洲在折返跑中展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韧劲——他的速度不是最快的，但他全程没有减速，每一趟都卡在体能极限的边缘。邵明明跑得猛，但后劲不足，第三趟开始明显慢了。林沐瑶始终保持在中间位置，不追第一，不落最后。
第六趟的时候，唐九洲和邵明明同时到达答题板。邵明明看了一眼题目——“世界上最深的湖泊是？”他愣了一下。“贝加尔湖。”唐九洲在旁边喊了一声。邵明明赶紧重复：“贝加尔湖！”裁判点头。唐九洲自己的题目是“《西游记》中孙悟空被压在什么山下？”——“五行山！”他的声音在跑动中被风吹散了，但答案是对的。
林沐瑶的题目出现了一道需要计算的数学题。她站在答题板前，心算了两秒，说出答案。裁判点头。她转身往回跑的时候，唐九洲迎面跑来，两个人交错而过的瞬间，唐九洲喊了一句“瑶瑶姐加油”，声音又大又突然，她被吓了一跳，差点崴了脚，但稳住继续跑了。
终点冲刺。三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唐九洲最先，林沐瑶紧随其后，邵明明差了一个身位。
成绩公布：唐九洲四题，林沐瑶四题，邵明明两题。邵明明蹲在地上喘气，抬头看着成绩板，说了一句：“我明明跑了那么多趟，为什么只有两题？”唐九洲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因为你跑的趟数都用来喘气了，没用来答题。”
邵明明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反驳。
林沐瑶站在终点线旁边，弯腰撑着膝盖，呼吸有些重。腰在发紧，但不是不能忍。她直起身，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齐思钧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没有接，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我有。”她说。齐思钧没有收回手，把水放在了她脚边的草坪上。“备用。”他说，然后走了。
唐九洲看到了这个细节。他看了看齐思钧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沐瑶脚边那瓶水，什么都没说。
c组上场。文韬、蒲熠星、石凯并排站在起跑线上。石凯的表情是三个人里最严肃的——不是紧张，是那种“我要认真了”的专注。文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蒲熠星低着头在系鞋带。
哨声响起。
文韬第一个冲出去。他的步幅大，频率快，像是被发射出去的箭。蒲熠星紧随其后，石凯在最后——不是他跑得慢，是他起跑慢了一拍。第一题到达，文韬的题目：“请说出一个既是合数又是奇数的数字。”——“九。”蒲熠星的题目：“《哈姆雷特》中‘生存还是毁灭’的下一句是什么？”——“这是一个问题。”石凯的题目：“被称为‘世界工厂’的是哪个国家？”——“中国。”
三个人同时转身往回跑。文韬的步伐完全没有变化，速度和第一趟一样，呼吸节奏也保持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蒲熠星跑在他后面，间距始终固定在三步左右——不是追不上，是他在控制节奏。石凯跑得很拼，每趟都像是最后一趟。
第三趟，石凯的题目是一道地理题：“世界上流经国家最多的河流是哪条？”他站在答题板前，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多瑙河。”文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已经在折返点了。石凯赶紧重复：“多瑙河！”裁判点头。
第五趟，蒲熠星的题目是一道文学常识题：“《老人与海》的作者是谁？”——“海明威。”他的声音没有喘，语速和平常一样。文韬的题目是：“请说出一个既是质数又是偶数的数字。”——“二。”石凯的题目：“《三国演义》中‘既生瑜，何生亮’中的‘亮’指的是谁？”——“诸葛亮！”
最后一趟冲刺。三个人几乎同时到达终点——文韬最先，蒲熠星差半步，石凯差一步。
成绩公布：蒲熠星五题，文韬五题，石凯五题。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唐九洲的声音第一个炸开：“你们三个都五题？这是商量好的吗？”石凯蹲在地上喘气，听到成绩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我在哪我是谁”。蒲熠星靠在旁边的树上，嘴角弯了一下。文韬拿起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一眼林沐瑶的方向——她正在和邵明明说话，没有看他。
三组比赛全部结束，裁判开始汇总排名。大家趁机休息，唐九洲蹲在地上和邵明明复盘，齐思钧在帮工作人员收拾答题板，周峻纬靠在树荫下闭着眼睛，tImo趴在林沐瑶脚边。
文韬从c组的场地走回人群，经过那丛野花的时候又绕了路。这次不止三步远了，他绕了整整一大圈，从草坪边缘绕过去。蒲熠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石凯走到林沐瑶旁边，蹲下来，也摸了摸tImo的头。“姐，你刚才跑的时候腰没事吧？”他忽然问。林沐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事。”“那就好。”石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tImo从林沐瑶脚边站起来，跑到文韬脚边，仰头看着他。文韬低头看它——它在摇尾巴。他没有摸，但也没有走开。
公示栏贴出了最终排名。石凯指着排名榜上的某一行喊了一句：“我居然不是最后一名！”邵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从花房毕业了。”石凯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太阳爬到了头顶，蝉鸣声更大了。工作人员开始搬运下一轮的道具，四个项目完成了一半。林沐瑶拿着保温杯站在树荫下，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很淡，风很轻，tImo在她脚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