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沉一睁眼,赖在兽皮上不动,在心底贱兮兮喊了一声:
“青璃小美人,醒了没?”
青璃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耐。
“少贫嘴,说正事。”
陆沉嘿嘿一笑,立马正经起来。
“好好好,正事——眼下剑心契合度,到多少了?”
“百分之三点八。”
陆沉捌着手指头默算,嘴里还念念有词:
“百分之十才算够用,这么一算,还差六点二呢。”
“那你还不快起来找?”
陆沉懒得再躺,一骨碌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道身影。
姜璃正立在院中练剑。
她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青竹,手握长剑,手腕翻转间,剑风破空,声声清脆有力。
每一招都稳、准、狠,明明是女儿身,剑气却凛冽得很,眉眼冷肃,全神贯注,哪有半点女儿家的娇柔。
听见脚步声,姜璃手腕一收,长剑利落回鞘。
她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开口问道。
“今日,打算去哪?”
陆沉一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能去哪,坑洞集市逛一逛。”
姜璃微微蹙眉,道:
“昨日才去过。”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陆沉摆摆手,一脸精明,“这集市每日货色都不一样,说不定今儿就能捡着大漏。”
姜璃看他那副贪小便宜的模样,没再多说,只默默点了下头。
两人结伴,出了棚户区,一路往北走。
这片荒原上,法则余波依旧吓人。
走在路上,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姜璃脸色渐渐泛白,唇瓣也没了血色,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半步不落。
不多时,废弃矿洞便出现在眼前。
洞口洞内,早已挤满了各路散修。
今日不是十五,没有热闹的拍卖会,可路边摆摊的人,反倒比昨日还要多。
陆沉刚一脚踏进矿洞,周遭就飘来了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他!昨晚一个人废了三个修士的那个!”
“可不是嘛,一掌一个,干净得很!”
“别看他表面没半点修为,身上那剑邪门得要命,千万别惹!”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陆沉耳朵里。
他非但不恼,反倒下巴微抬,一脸得意,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大大方方拉着姜璃,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头一个摊位,卖的是丹药。
辟谷丹、疗伤丹、回气丹,全是低阶货,品相还差。
陆沉蹲下来,拿起一瓶左看右看,还不忘跟摊主搭话问价。
问完一圈,站起身,拍拍手就走,这些货色现在看不上眼了。
第二个摊位,卖符箓。
火球符、金甲符、神行符,好坏掺半,杂乱得很。
陆沉照旧拿起几张,装模作样端详,挨个问价。
问完还是摇头,比沈醉花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转身就走,一个子儿都没花。
第三个摊位,卖些破烂法器。
断尖的长剑、裂了缝的铜镜、灵力暗淡的手链,全是没人要的残次品。
陆沉扫了一眼,压根没伸手,直接走人。
这下摊主不干了。
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脸不耐烦,张口就骂:
“我说你这人,有意思没意思?光问价不买东西,耍老子玩呢?”
陆沉也不生气,反倒嘿嘿一笑,一脸无赖。
“买卖买卖,不就是先问后买?我问问价,又不犯法。”
“问了不买,就是耽误我功夫!”胖子瞪着眼。
“得得得,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陆沉双手一摊,半点不恼,拉着姜璃就走,懒得跟他置气。
姜璃跟在他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今日,脾气倒好。”
陆沉侧过头,一脸精明相,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是脾气好,是犯不上。”
“大白天的,真动手打起来,引来一堆人围观,反倒麻烦。”
“咱们是来捡漏的,不是来惹事的。”
姜璃闻言,默默点头。
两人走到第四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的男子,戴着顶破斗笠,头压得极低,看不清长相。
摊位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泛着淡蓝光的晶石,一把缺了口的短刀,还有一卷皱巴巴的旧兽皮。
陆沉眼睛一亮,立马蹲下身,先拿起那块晶石。
晶石入手温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不动声色,在心底喊青璃。
“快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法则碎片,品相中等,个头不小。”
“吸收了,能涨多少契合度?”
“最少零点三。”
“那这就是漏了。”
陆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瘦子,开口就砍价。
“这块破石头,怎么卖?”
“你看到哪里破了?一百灵石,爱要不要。”
“爱要不要?你抢钱呢!”陆沉立马咋呼起来,一脸心疼,“五十,就问你卖不卖!”
“最少八十。”
“六十!多一个子儿,我扭头就走!”
瘦子看他一副真要走的模样,咬牙应下。
“成交!”
陆沉一脸肉痛的表情,左摸摸又摸摸,这才掏出灵石,把碎片揣进怀里,生怕对方反悔。
紧接着,他又拿起那卷旧兽皮,慢慢展开。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标着几个红点,字迹模糊得根本看不清。
陆沉故意皱起眉,开口问道。
“这又是什么破烂?”
“藏宝图。”瘦子头也不抬。
“哪的藏宝图?”
“捡来的,不知道。想要,五十灵石。”
陆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一张不知道真假的破纸,还要五十?二十,爱卖不卖。”
“最少三十!”
“好吧,算你走运,谁叫我傻呢,三十灵石买张破图。”
陆沉又一副肉痛的付完钱,把兽皮卷好,塞进储物袋。
姜璃在一旁看着,满心不解,边走边问:
“这地图来历不明,真假不知,你买它做什么?”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狡黠。
“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
“三十灵石,虽然不少,就当赌一把。”
“万一真是什么宝藏,我这不就发大财了?”
“就算是假的,也亏了这三十,昨晚不是有人送钱上门吗,不心疼。”
姜璃看着他那副市侩又机灵的模样,没再多问。
两人又走到第五个摊位。
摊主是个白发老头,满脸皱纹,看着土里土气。
摊位上摆着几瓶丹药、几张符箓,最边上,放着一块黑乎乎、丑兮兮的金属块。
陆沉又蹲下来,拿起那块金属。
沉甸甸的,压手得很,表面粗糙,像被大火烧过,看着跟废铁没两样。
他又在心底喊青璃。
“青璃小美人,瞧瞧这废铁,有没有名堂?”
“你今天嘴花花,皮痒了!”
“别,就是忍不住想叫你美人。”
青璃如果是人的话,可以看到一副牙痒痒想揍人的样子。无奈道:“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有微弱的灵气波动,而且有点古怪。”
“值钱吗?”
“暂时看不出来。”
陆沉心里有数了,抬头看向老头,张口就压价。
“这破铁块,多少钱?”
“五十灵石。”
“二十!你这东西看着跟路边捡的废铁没区别,我买回去也就是图个乐子。”
老头犹豫片刻,松了口。
“三十,最低了。”
“得,给你!”
陆沉这下干脆付钱,把黑金属也收了起来。
姜璃更不解了,眉头微蹙。
“这明明就是块没用的废铁,你也买?”
陆沉嘿嘿一笑,一脸神秘。
“话可不能说死。”
“这修仙界,最不缺藏拙的宝贝。”
“万一这是块稀有的天外灵铁,我不就捡到大漏了?”
“就算真是废铁,三十灵石,亏不死我。”
姜璃看着他这副赌徒似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两人又逛了小半圈。
陆沉顺手买了几张实用符箓、两瓶疗伤丹药,兜里的灵石,很快就见了底。
他拍了拍空空的钱袋,一脸惋惜。
“不逛了不逛了,兜里没钱了,再逛也是眼馋。”
说着,便拉着姜璃,出了矿洞,往回走。
姜璃走在他身边,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买的那张地图,真的一点都看不清?”
陆沉随手掏出兽皮,展开晃了晃,又立马卷起来。
“模糊得跟鬼画符一样,半字看不清。”
“那你还执意买。”
“都说了,赌一把。”陆沉满不在乎,“人生在世,不赌怎么知道有没有福气。”
姜璃不再说话。
两人回到棚户区时,天还没黑。
陆沉把今日买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兽皮垫上。
法则碎片、藏宝图、黑金属、符箓、丹药,摆得整整齐齐。
他盯着那块黑金属,在心底问青璃。
“这玩意儿,真不是普通废铁?”
“灵力很纯,绝非凡铁,只是我眼下没恢复,也认不出,先留着,日后总能记起来。”
“行,听你的,先藏好。”
陆沉把金属收好,又拿起那块法则碎片。
“青璃,这碎片,现在吸收,还是留着?”
“现在不用,你不怕夜长梦多?”
陆沉点点头,越早越好,灵根碎了,剑心恢复越快,自己才能越快修炼,再不犹豫,碎片按在掌心。
片刻后,碎片微光一闪,渐渐化作粉末,散落在地。
青璃的声音响起。
“剑心契合度,百分之四点一,涨了零点三。”
陆沉立马掰着手指算,嘴里念念有词。
“这么一来,还差五点九,快了快了。”
他拍掉掌心粉末,往兽皮垫上一躺,跷起二郎腿,一脸舒坦。
姜璃坐在一旁,看着他,沉默许久,忽然开口。
“你昨晚废了三个来找事的人,今日又在集市上花钱不眨眼,就不怕再引来歹人觊觎?”
陆沉眼皮都没抬,嘴巴上扬。
“怕什么?”
“敢来打我的主意,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全都给他们打趴下!”
“若是来的是筑基后期的高手?”
陆沉满不在乎,嘿嘿一笑。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脚底抹油,谁还不会?”
“若是跑不掉呢?”
“跑不掉就拼一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若是拼不过,会死的。”
陆沉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戏谑。
“我说小丫头,你今日怎么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题这么多?”
姜璃眼神清澈,语气认真。
“我只是好奇。”
“老话都说,好奇害死猫。”陆沉打趣道。
姜璃微微抿唇,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神情,带着几分执拗。
“我不是猫。”
陆沉看着她这副外冷内软的模样,没再逗她。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安静了许久,姜璃又轻声开口。
“陆沉。”
“没睡呢,说。”
“明日,还去矿洞吗?”
“去,当然去。”
“那么多法则碎片,不去捡,岂不是亏大了。”
“你一个人去?”
陆沉侧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有美人相伴,我干嘛一个人?”
“自然是,咱们一起去。”
姜璃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了几分,没再说话。
陆沉闭上眼,手指轻轻摸着怀里的储物袋。
袋子深处,藏着几百块极品灵晶。
随便拿出一块,都够他挥霍许久。
可他心里清楚,这东西绝不能外露。
在这弱肉强食的鬼地方,怀璧其罪,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他又在心底轻声喊青璃。
“青璃。”
“嗯。”
“你说,姜家祖地的那块令牌,到底藏在哪?”
“这就要看你的机缘了,也许远在天边,也许近在眼前。”
“我想也许很快就会让你找到。”
陆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那你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记忆解封要慢慢来,急也没用。”
陆沉不再多问,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矿洞里那只金丹期的铁背狼,他现在肯定打不过。
不过没关系。
打不过大的,就先杀小狼崽,慢慢收集法则碎片。
一步一步,把剑心契合度攒到百分之十。
等剑心强了,剑气就猛了。
到时候,未必不能跟那只金丹狼,掰一掰手腕。
不急。
慢慢来,灵根碎了那么久,再不像以前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