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皮甲还要等五天才能取,陆沉整日闲得浑身不自在。
铁线蟒身受重伤躲在沼泽养伤,短时间内根本跑不掉,倒也不用急着去寻它麻烦。
次日天刚亮,陆沉便在院中练剑。姜璃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开口提点几句。
她自身炼气七层的修为虽被封印压制,但眼界犹在,出身姜家,一身剑法底蕴绝非寻常人可比。
“你这一剑,动作慢了半拍。”姜璃开口点评。
“慢了?”陆沉不服气,抬手又奋力劈出一剑。
“还是慢。”
“行,那换你来露一手。”陆沉干脆收剑,伸手将短剑递了过去。
姜璃接过长剑,手腕一抖,凌厉剑风瞬间破空而出,呼啸之声格外刺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收剑而立,她抬眼看向陆沉:“这下看出差别了?”
陆沉摸着下巴,故意打趣:“说实话,比起你父亲,还差得远咯。”
姜璃闻言,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眼底带着几分嗔怪。
两人正嬉笑打闹,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年轻真好啊。”
陆沉转头望去,只见平日里缩在角落的老太婆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她拄着一根老旧拐杖,脊背佝偻,脸上沟壑纵横,皱纹如同刀刻一般。
在棚户区住了这么久,陆沉还是头一回听见她说话。之前听刀疤脸提过,这老人是个哑巴。
他眼中满是诧异,开口问道:“老人家,你居然会说话?”
老太婆没有作答,转过身,慢悠悠转身离去。
陆沉望着她蹒跚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在心底轻声唤道:“青璃,你能看出她是什么修为吗?”
“看不透。她将自身气息掩藏得极深。”
“比起刀疤脸呢?”
“修为底蕴,要比刀疤脸深厚太多。”
陆沉心头一沉。
整个夹缝地带,公认的顶尖战力便是筑基巅峰,而刀疤脸恰好就是这个境界。对方修为还在刀疤脸之上,那究竟到了哪一步?
他继续在心里追问:“难道是金丹期?”
“不像。金丹修士的气息我能分辨。她身上的感觉很古怪,像是刻意压制修为,又像是被某种强大禁制牢牢锁住。”
陆沉不再多问,此事暂时摸不透,只能暂且压在心底。
傍晚时分,陆沉打算去刀疤脸的铺子买些干粮充饥。
老太婆依旧坐在角落,双目紧闭,一副闭目打盹的模样。陆沉付完灵石,转身正要离开,沉寂许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腰间这柄剑,从何处得来?”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答道:“路上捡的。”
“捡的?”老太婆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死死盯住他,“那独一无二的轩辕剑心,莫非也是捡来的?”
陆沉下意识抬手按住剑柄,浑身瞬间紧绷。
轩辕剑心的秘密,迄今为止,就只有姜璃和青璃知晓。刀疤脸、沈醉花、还有横行此地的铁手帮,全都一无所知。这个常年沉默的老太婆,怎么会一眼看穿?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沉语气戒备。
老太婆依旧没有回应,缓缓合上双眼,重新恢复成之前静默的样子。
陆沉带着姜璃快步回到住处,反手关好房门。
“她怎么会知道轩辕剑心?”姜璃脸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不清楚。”陆沉在心底呼喊,“青璃,你认得她吗?”
“我怎么知道她。不过她身上的气息,我隐约有些熟悉。”
“熟悉?”
“只是碎片般的印象,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整,想不起来了。”
陆沉沉默片刻,低声分析:“她会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未必。若是心怀恶意,方才在铺子里便可以直接动手,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那她为何隐忍许久,今日才主动开口试探?”
“想必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如今觉得你值得接触,才愿意现身搭话。”
陆沉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深夜,万籁俱寂。
陆沉忽然被一股劲风惊醒。这并非自然晚风,分明是有人从窗外飞速掠过,带起的气流。
他当即从兽皮榻上坐起,右手稳稳按在剑柄之上,警惕地望向窗外。一旁的姜璃也被清醒,屏息凝神,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别乱动。”青璃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是那位老太婆。”
“是她?”陆沉心中一惊。
他轻步挪到窗边,抬眼向外望去。
清冷月光洒落棚户区,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朝着北边方向疾驰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绝非筑基期修士能够企及。
“要不要追上去看看?”陆沉在心里询问。
“别追了。以你的速度,就算拼尽全力,也连对方的影子都追不上。”
“那现在该怎么办?”
“安心等候,她一定会回来。”
陆沉依言坐回兽皮上,一夜无眠,静静守在屋内。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那道黑影果然折返而回。
陆沉推门走出屋子,立在院落当中。
黑影脚步一顿,停在了月光之下。
眼前之人,哪里还是那个佝偻苍老的老太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女子。长发披肩,容颜精致绝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手中还提着一条已经没了气息的小蛇,正是铁线蟒的幼崽。
陆沉当场愣住,一时间失语:“你……”
“先进屋说话。”女子声音清冷悦耳,和白天那沙哑苍老的声线截然不同。
三人陆续走进屋内,女子随手将死去的幼蛇丢在地面,盘膝坐在兽皮之上,目光直视陆沉。
“我名苏婉婷,出自上古世家苏家。”
“上古苏家?”陆沉心头震动。
“大破灭浩劫过后,苏家一脉彻底覆灭,如今世上,恐怕只剩下我一人。”苏婉婷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你为何要伪装成年迈的老妇?”
“为了躲人。”苏婉婷直言,“执法殿一直在四处搜捕苏家残余族人。我自毁容貌、隐匿气息,躲在这片棚户区,整整三年了。”
“你的修为境界是?”
“金丹期巅峰。可惜一身修为被层层封印压制,如今最多只能发挥出筑基巅峰的实力。”
陆沉心中一沉。
金丹期巅峰!难怪青璃都说看不透她的深浅。
“你将这些秘密如实告知我们,目的是什么?”
“因为你身上的轩辕剑心。”苏婉婷目光锁定陆沉,“轩辕剑心,与我苏家祖传功法渊源极深。我蛰伏三年,终于等到了拥有剑心之人。”
“你想让我帮你做事?”
“帮我解开封印。”
陆沉苦笑一声:“我自身灵根碎裂,连正常修炼都做不到,哪里有能力帮你破解封印?”
苏婉婷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轻轻放在桌面。
“这是苏家代代相传的解封之法。此法不需要雄厚修为,只依靠剑心之力便可催动。你将剑心灵力注入玉简,就能解开一层封印。整套封印共七层,逐层破解,待到第七层解开,我的修为便能完全恢复。”
陆沉伸手拿起玉简,贴在掌心。
掌心那道与生俱来的剑痕骤然亮起金光,玉简随之明暗交替,海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七层封印,各有要求:第一层需剑心契合度百分之五,第二层百分之十,第三层百分之二十,第四层百分之三十,第五层百分之五十,第六层百分之七十,第七层则需要百分之百。
“你现在的剑心契合度,有多少?”苏婉婷开口问道。
“百分之六点六。”
“足够解开第一层封印了。”苏婉婷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解开第一层,我便能动用金丹初期的实力。”
陆沉略一思索,开口谈条件:“我可以帮你解封,那你能给我什么回报?”
“我可以为你出手杀敌。”苏婉婷语气冷森,“整片夹缝地带,本就没有正统金丹修士。我如今被封印压制,对付筑基巅峰修士,依旧能一掌一个。待到七层封印尽数解除……”
“后续的事,以后再说。”陆沉出声打断她。
“一言为定。”
陆沉不再犹豫,抬起右手,掌心剑痕金光大盛,径直按在苏婉婷后背。
磅礴的剑心之力缓缓涌入对方体内。苏婉婷闷哼一声,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解封带来的异样冲击。
十余息过后,金光缓缓褪去。
苏婉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番肩颈四肢,神色轻松不少。
“第一层封印,顺利解开。现在我已经可以施展金丹初期的实力。”
“那你现在……”
“依旧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但区区筑基巅峰修士,我抬手便能解决。”
陆沉将玉简交还回去:“剩下的封印,等我剑心契合度提升之后,再一步步帮你解开。”
苏婉婷收好玉简,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陆沉连忙叫住她,指着地上的蛇尸,“这条幼蛇,你打算如何处置?”
“送给你了。”苏婉婷淡淡道,“铁线蟒幼崽,修为在筑基期。蛇皮可以拿去变卖换灵石,蛇肉也能食用。”
她走到门口,回头瞥了陆沉一眼:“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在这夹缝地带,胆子太小的人,早就活不下去了。”陆沉笑道。
苏婉婷唇角微扬,踏出房门。月光勾勒出她的曼妙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棚户区的夜色之中。
陆沉关好屋门,低头看向地上的铁线蟒幼崽。
“青璃。”
“我在。”
“这个苏婉婷,值得信任吗?”
“不好下定论。但她拿出的解封之法并无虚假,我能认出上面的古老符文。”
“她帮我们,终究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我的剑心越强,她解封的进度就越快。”
“没错。”
“若是将来她所有封印都解开了,会不会反过来对我们不利?”
“暂时无法预判,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陆沉弯腰捡起蛇尸,放在桌上:“明天抽空把皮剥了,拿去换灵石。”
一旁的姜璃全程沉默旁观,此刻终于开口。
“你怎么看待这个人?”陆沉转头问她。
“她所言应当属实。上古苏家的确流传着封印秘术,我在姜家藏书阁里,见过相关记载。”
“那她如今算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
“眼下绝非敌人,往后如何,无人知晓。”
陆沉缓缓点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铁皮屋顶被夜风刮得哐哐作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门外不停叩门。
他闭上双眼,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苏婉婷,上古苏家后人,本体乃是金丹期巅峰强者,如今解开第一层封印,可动用金丹初期实力。
自己目前剑心契合度百分之六点六,往后每提升一截,便能帮她多解一层封印。
有这样一位强者坐镇,夹缝地带的铁手帮再也不敢肆意招惹,就算执法殿的人寻来,也有了抗衡的底气。
至于日后的隐患……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笔交易,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