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兽守在池边,望着这两方刚刚还在斗个你死我活的,一个转眼又联手夺了自己大半灵药,果然是人修,信不过,幸好还留了点给自己,它便不再挑衅,也不再阻拦。
哪知这筑基修士前脚说离去,转个头就打这洞里的其他天材地宝的主意。
它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陆沉刚说要赶路,可心念一动,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灵气液化的巨型地底穹窟。
此地乃是整条山脉的灵脉根眼,钟乳孕灵、泉水生宝,底蕴深不可测,绝不可能只孕育出一株星髓凝叶草这般简单。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灰袍老者,淡淡问道:“前辈怎么称呼?”
“董平。”
陆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董前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你修为最高,神识覆盖最广,劳烦帮我们彻彻底底探查一遍整片洞窟。灵矿、灵药、隐穴、藏晶,一处都别漏,全部扫出来。”
这话说完,他看着这董元婴,心道,这是你的投名状,论找宝,青璃是老祖宗,就是这脚边的灰灰也不差。
灰袍老者被陆沉盯的面皮微微抽搐,心底满是荒诞与憋屈。
曾几何时,他是追杀这群小辈、执掌执法殿巡查、高高在上的元婴中期大能。
可如今,神魂受制魂印,经脉被层层金光锁死,一身修为十不存三,性命荣辱尽数捏在眼前这名筑基小辈手中。
他没有半丝拒绝的余地。
老者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愤懑,闭目凝神,轰然放开残存的元婴神识。
无形神识如潮水般席卷整座穹窟,穿透岩层缝隙、扫过暗穴幽隅、探遍灵脉分支。
寻常隐匿的低阶妖兽、粗浅禁制、深埋地底的灵矿、隐于阴处的伴生灵药,在元婴神识的探查之下,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片刻后,老者睁眼,声音平淡得近乎刻板,像在逐条清点卷宗:
“东侧岩壁下藏有一条原生灵矿脉,成色中等,储量丰厚,可供炼制多件法器。西侧暗穴孕育伴生灵药,三株玉髓芝、两株寒烟草,皆是筑基、金丹修士修炼的上佳辅料。穹顶千年钟乳石缝之中,凝结数十枚凝露灵晶,吸纳灵脉精华岁月悠久,灵气纯粹。”
“青璃,他说的没错吧?”陆沉心底问。
过了两息,青璃回道:“他说的没错。”
“走,全收了。”
陆沉一声令下,一行人即刻分头行动。
灵池边,墨鳞兽静静匍匐在地,赤红竖瞳半阖,漠然注视着几人搜刮自己守护千百年的秘境资源。
它心底有凶性、有不甘,却牢牢记得方才的交易——灵草均分、互不赶尽杀绝。
既然打不过,还留了点念想给自己。
这筑基修士也没有赶尽杀绝,它便默认了这群人类收割其余资源,既不起身阻拦,也不再发出威慑低吼,彻底安分下来。
朱志专修土系功法,对地脉灵矿感应最为敏锐,闻言立刻快步奔至东侧岩壁。
他取出随身法器,土系灵力附着法器之上,叮叮当当的开凿声在空旷穹窟中次第响起。
深埋岩层中的灵矿被一块块完整剥离,质地温润、灵光内敛,储量远超预估。
他埋头忙活许久,足足装满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指尖摩挲着袋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陆师弟,这批灵矿品质极佳,足够我炼制三件中品法器,还能剩余不少储备。”
陆沉笑笑,没说话。这趟收获大头在自己这,这些灵矿就留给这朱师兄吧。
另一侧的西侧暗穴,姜璃身形轻盈落地。
她心思细致、做事稳妥,小心翼翼将三株玉髓芝、两株寒烟草连根带土完整移栽,丝毫没有损伤药身灵性。
同时她依着陆沉暗中提点的方位,抬手祭出符箓凝出微光,踮脚探入穹顶细密石缝,将一枚枚莹白剔透的凝露灵晶尽数敲落收好。
少女蹲在干净的青石上,将灵药、灵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放入储物袋中,细细清点核对,一丝不苟,半点不乱。
苏婉婷并未争抢这些外物资源。
她独立伫立在穹窟正中央的灵脉汇聚点,周身清风微动,敛气凝神。
此地灵气醇厚纯粹,无外界驳杂浊气干扰,最适合沉淀心境、打磨道基。
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息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体内,冲刷经脉、滋养金丹。
原本僵持许久的金丹后期瓶颈,在此刻悄然松动一丝,体内剑道气韵愈发凝练通透,底蕴愈发扎实,只待陆沉的剑心圆满,身上禁制解封,便可重回金丹巅峰,再冲击元婴。
她睁开眼看向陆沉,轻声说了一句:“此地灵气纯粹,比外面强出数倍。以后若是在此闭关修炼半月,瓶颈能松大半。”
陆沉笑笑说道:“婉婷姐,这灵脉之地,几千年前,就有修士在此闭关了,前面我们不就得了那前辈的好处。你看池中的墨鳞兽,也在此地修炼。”
“以后但凡你想前来,和这妖兽打声招呼就行,它还敢抹了我面子吗?”
苏婉婷看着陆沉,嘴角微微上扬,不再说话。
小灰灰则毫无章法,只顾着肆意撒欢。
它来到墨鳞兽身边,盯着它看了一眼。
墨鳞兽狭长的赤红竖瞳微微转动,沉沉落在灰灰身上,庞大身躯没有挪动半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吼作为警告,可蓄势待发的利爪依旧轻轻搭在地面,没有抬起来挥出。
见它并没有驱赶自己的意思。
毛茸茸的小身子在灵气最浓郁的灵池周边满地打滚,蹭遍满地散落的灵露精华,每滚一圈,身上的绒毛便莹润一分,周身萦绕的灵气也愈发浓郁,灵动喜人。
墨鳞兽睁开竖瞳再一次细细看着池中撒欢的灰灰。
眼前这只小兽,它越看越觉得绝不一般。
它在心底细细思索片刻,翻遍脑海深处封存的传承记忆,可无论怎么搜寻,就是找不到关于这小兽的半点记载。
它不清楚眼前的小兽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跟着这些善变的人类。
它朝小兽点点头,没再细究了。
陆沉见他们都有收获,他再闲不住了,依着青璃的指点,专门收取最稀缺、最珍贵的天材地宝与高阶灵晶。
一路搜刮下来,再加上到手的五片星髓凝叶草,他的储物袋又满了起来了,有些自己用不上,也可以拿去和人交换修炼资源。
整片穹窟的明面上的资源,被一行人清扫得干干净净。
就连角落里散落的妖兽骸骨、凝练内丹、修行材料,都被几人一一收拾,半点不曾浪费。
灰袍老者立在一旁,全程默默看着这几人,眼底五味杂陈,嘴角不受控制地反复抽搐。
他驻守这片山脉数百年,执掌巡查权责,明明知晓此处是灵脉根眼,却因忌惮高阶妖兽、顾忌秘境凶险,从未真正深入探索、开采资源。
今日一朝落败,反倒成全了这群机缘滔天的少年人,尽数摘走这片秘境千年积累的底蕴。
良久,他低声开口,如实汇报:
“穹窟之内,明处可见的灵材资源,已尽数搜刮完毕,再无遗漏。”
陆沉微微颔首,目光骤然聚焦穹窟最深处。
那里藏着一条漆黑狭长的幽深甬道,入口隐匿在岩层阴影之中,幽深不见尽头。
甬道之内溢出的灵息古老、苍茫、厚重,带着一股岁月尘封的破败感,与方才收割的寻常灵矿灵药截然不同,层次远超此地。
就在这时,青璃的声音在他心底缓缓响起:
“下方是上古修士遗留的小型秘境,内里布有残存禁制,如今禁制尚未消退彻底,你的修为、剑心、炼体底蕴都不足以稳妥探索。时机未到,暂且不宜深入。待你剑心圆满、炼体突破四层,再来此处解锁秘境,方可安然收割底蕴。”
陆沉心中有数了,当即收回目光,对着众人沉声道:
“深处甬道暂且不探,时机未到,贸然深入徒增凶险。收拾妥当,我们即刻出溶洞,赶往藏星谷。”
众人再无异议,即刻整装。
接下来的路途,彻底换了一番光景。
灰袍老者主动走在队伍最前方,成为一行人最坚实的开路屏障。
他经脉虽被锁死大半,元婴修为难以全力施展,但元婴中期的眼界、神识底蕴、战斗本能仍在。
一路深入这迷宫般的甬道,他全程铺开神识预警,但凡遇到残留的低阶妖兽、蛰伏虫豸,根本无需众人动手。
无论是逃窜的筑基妖物,还是零星的金丹初期妖兽,尽数被他抬手一掌震杀、拍翻在地,干净利落。
陆沉紧随其后,两人默契十足。
但凡妖兽尚存一口气,他便指尖凝出金光,精准锁死妖兽经脉、废其修为,再从容摘取内丹、收纳妖材、妖尸。一路边走边收,半点不浪费沿途机缘。
董平看见陆沉连妖尸都不放过,嘴角又抽了一下。
陆沉看在眼中,也不做解释。
朱志护着姜璃与小灰灰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任劳任怨、勤恳开路的灰袍老者背影,越看越觉得魔幻。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感慨,压低声音凑到陆沉身侧,小声呢喃:
“五天之前,这位董前辈还是追得我们四处逃窜、恨不得将我们抽筋扒皮的大敌。谁能想到短短数日,如今竟成了我们随叫随到的护道保镖。”
陆沉脚步未停,神色淡然,轻声回道:
“魂印制衡,利益捆绑,他别无选择。这五日路途凶险,有他开路,我们能省无数麻烦。只需安稳抵达藏星谷,便会任他离去,执法殿内我们就有一个钉子在。”
“但凡执法殿内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能提前知道。”
“所以不必刻意挤兑,也无需我们担心。”
朱志恍然点头,不再多言。
幽深的地底甬道层层向后褪去,昏暗的前路被老者灵力微光点亮。
溶洞之外,高空之上,那头灰翎隼始终在这片山脉上方盘旋,打探下方的动静。
偶尔一声清唳穿透山林,自上而下传下讯息,为众人出洞后提供自身方位。
地底搜刮圆满,前路有人元婴护道。
一行人步履从容,稳步向着溶洞出口、向着远方的藏星谷。
洞外天光已亮,藏星谷还隔着五天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