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时候，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准备过夜。
李青竹去捡柴火，苏吾坐在石头上，看着类虎在周围转悠。
类虎好像很有经验，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在几个地方撒了泡尿。
大概是在划地盘，警告其他凶兽不要靠近。
苏吾看着它。
这只类虎，通理境的修为，比李青竹还强。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走了。
说起来也挺神奇的。
苏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六尾。
六尾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小身子一鼓一鼓的。
苏吾摸了摸它的脑袋。
软乎乎的。
青丘......
苏吾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对这个地方，越来越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九尾狐这种神兽。
还有那条妖族灵序链。
青丘，是不是就在那条链的核心位置？
苏吾想得出神。
喂，发什么呆呢？
李青竹抱着一堆柴火走过来，扔在地上。
火折子给我用用。他说。
苏吾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扔给他。
李青竹蹲在地上，低头生火。
火光慢慢亮起来，映得他的脸一闪一闪的。
我说，李青竹一边拨弄柴火，一边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巡山吧？
苏吾想了想。
往西边走。他说。
西边？李青竹抬头，西边是黑木林，再往西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幽都山的地界了。他说，那地方可不太平，天裂多，凶兽也多。你去那儿干嘛？
找东西。苏吾淡淡地说。
他没说具体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要找什么。
可能是补天石碎片。
可能是更多的妖族灵序节点。
也可能......只是想往西边走走看看。
他总觉得，西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李青竹见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
行吧。他说，反正我明天也要往西边走，去下一个巡山点。咱们顺路。
苏吾点点头。
火生起来了。
噼啪作响。
火星子往上飘，飘到半空就灭了。
类虎转完了圈子，走回来，趴在火堆旁边。
五条尾巴蜷在身边。
眼睛半睁半闭的。
看起来很惬意。
李青竹从包里摸出两个干粮，扔给苏吾一个。
先垫垫肚子。他说，明天到了巡山点再好好吃一顿。
苏吾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硬邦邦的，没什么味道。
但能填肚子。
六尾被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看到苏吾在吃的，它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苏吾的手。
苏吾撕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六尾闻了闻，然后......又别过了头。
还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像是在嫌弃。
啧，你还真挑食。李青竹在旁边说，这干粮可是我师母亲手做的，好吃着呢。
六尾不理他，把脑袋埋进苏吾怀里，继续睡。
苏吾有点无奈。
这小狐狸，嘴是真刁。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育沛果，递给六尾。
六尾立刻精神了，坐起来，抱着果子咔嚓咔嚓地啃。
吃得满脸都是汁。
苏吾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吃完东西，李青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了。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往地上一躺，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苏吾点点头。
我守上半夜。他说。
李青竹也没跟他客气，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苏吾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六尾蜷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类虎趴在火堆另一边，也闭着眼。
但苏吾知道，它没睡熟。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它肯定第一个醒。
夜很静。
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苏吾坐在那儿，脑子里想着事情。
想灵序崩塌。
想女娲补天。
想那三百六十五块补天石碎片。
想妖族灵序链。
想青丘。
还有......
他摸了摸胸口。
图志空间里，还关着句芒那个傲娇鬼。
说起来，句芒好像很久没出来冒泡了。
苏吾在心里喊了两声。
没反应。
估计是又睡着了。
或者是在生闷气。
毕竟上次苏吾跟李青竹聊了半天，也没理它。
苏吾摇了摇头。
不管它。
他低下头，看着腿上的六尾。
火光映在六尾雪白的毛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六条尾巴盖在身上，像条小毯子。
苏吾的目光，落在那三条黯淡的尾巴上。
灰扑扑的，和另外三条雪白的尾巴比起来，格格不入。
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苏吾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断尾。
软乎乎的。
但里面的灵序，是断的。
乱的。
像一团麻。
苏吾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一定能把你的尾巴治好。
一定能送你回青丘。
好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六尾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
它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苏吾愣了一下。
紧接着。
六尾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开始轻微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做噩梦了。
苏吾立刻反应过来。
他刚想叫醒它。
就听见六尾迷迷糊糊地，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
带着哭腔。
青......丘......
苏吾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小狐狸。
六尾的眼睛还闭着，眉头紧紧地皱着，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打湿了脸上的毛。
它在哭。
苏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有点酸。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六尾的脑袋。
别怕。他轻声说，声音很低，很柔。
我在这儿。
六尾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它的颤抖，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眉头还是皱着。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青丘......
......妈妈......
......疼......
苏吾的手指，微微收紧。
疼。
是断尾的疼吗？
还是......失去家园的疼？
苏吾不知道。
他只能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六尾的背。
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没事了。他轻声说，都过去了。
以后我陪着你。
我会帮你找到青丘的。
他的声音很轻。
混在柴火噼啪的声音里，几乎听不清。
但六尾好像真的听到了。
它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身子也不抖了。
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珠。
小小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特别可怜。
苏吾用指腹，轻轻擦掉它脸上的眼泪。
软乎乎的毛，沾了泪，湿湿的。
六尾蹭了蹭他的手心，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
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两句。
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苏吾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明明灭灭。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
有坚定。
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旁边的类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它看了看苏吾，又看了看苏吾怀里的六尾。
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
继续打盹。
夜还很长。
火堆还在烧着。
噼啪作响。
火星子往上飘，飘到半空，灭了。
苏吾就这么坐着。
腿上躺着一只小狐狸。
对面趴着一只大猫。
旁边还有个打呼的人类。
很安静。
也很......温暖。
苏吾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
这样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