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苏吾停下来休息。
背包里的三块补天石碎片一直在嗡。不是声音，是触感上的震动，隔着布包都能感觉到。他把碎片拿出来放在石头上。
三块碎片排成一排，最小的两块在两侧，最大的在中间。青色光芒在互相连接，像三根细细的丝线。
一直在靠近。六尾趴在旁边看。
苏吾点了点头。碎片之间的距离比刚才又缩小了一指宽。他碰了碰最大的那块，表面温热，光芒亮了一下。
最大的这块反应最强。他把碎片重新包好塞回背包，走吧。
不看海图？
苏吾打开海图。大荒经的暗区确实变了，边缘亮了不少，有几条路线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
东北方向有一条路，通往大荒深处。路上有几个标记，像是停靠点。苏吾收起海图，反正不是空的。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苏吾觉得饿了。他从背包里翻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六尾。六尾闻了闻，嫌弃地扭过头。
又是这个？
你将就吃。大荒里也没地方给你抓鱼。
六尾哼了一声，勉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像在受刑。
你就不能带点好吃的？
带什么好吃的？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苏吾自己也在啃。干粮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吃石头。他想起之前在厌火国松崖烤的肉，外焦里嫩，撒了矿石盐。
摇了摇头，把回忆咽下去。
下午的时候，地形又变了。碎石少了，地面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石头柱子，高低不一，有的齐腰，有的比人还高。柱子之间距离很近，像走进了一片石头树林。
苏吾没理它，打开海图看了看。路线还在，标记越来越清晰。前方大约两里远的位置，有一个比较亮的标记。
前面有东西。苏吾收起海图，海图上显示是灵序节点，灵序比较集中的地方。
六尾闻了闻空气：我没闻到什么。
可能不是闻的。苏吾试着感应周围的灵序。
有。很微弱，但确实有。跟他习惯的那种流动的灵序不同，这里的灵序像是被压缩过的，密度高，但不动。像一潭死水。
有灵序，但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安静还不好？
灵序不动，说明没有东西在用。不正常。苏吾继续往前走。石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几乎是在缝隙里侧着身子走。
然后，他们走出了石柱群。
前面是一片空地。圆形的，直径大概几十丈。地面不是碎石，也不是沙子，而是一整块完整的石头，被打磨得很光滑。
空地中央有一个东西。
是一块碑。
黑色的石碑，两人多高，一臂宽。碑面很光滑，上面刻满了字。不是之前石壁上那种看不懂的符号，而是苏吾认识的字。
这上面写的是……苏吾走上前，仔细辨认碑上的文字。
字是古体字，笔画繁复，但确实是汉字。苏吾当古籍修复师的时候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辨认起来不算太难。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大荒之门，灵序之源，补天未竟之业，留于此间。持碎片者，可入。无碎片者，勿近。近则灵序噬身，骨化为尘。
苏吾念完，回头看了六尾一眼。
你信吗？六尾问。
不确定。苏吾摸了摸石碑的表面。石头是冰凉的，跟周围石柱的温热完全不同。
后面还有字。六尾指了指碑的下方。
苏吾蹲下来看。碑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小很多，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他凑近了看，念道：
后来者，若见此碑，说明封印已弱。速寻余下碎片，勿让门开。
苏吾站起来，盯着石碑看了很久。
封印。他自言自语。
什么封印？
碑上说的。补天未竟之业苏吾搓了搓手指，补天……补天石。这些碎片是补天用的。但碑上说，说明没补完。
门是什么门？
苏吾看了看石碑的后面。碑的背面也有字，但被石头挡着，他绕到后面去看。
背面只有一句话。
门在脚下。
苏吾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是一整块光滑的石头。他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试着感应。
地底下有东西。
很深，很远，但确实有。一股巨大的灵序压力从地底传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但压不住了。
门在脚下。苏吾重复了一遍，这片空地底下就是门？
六尾也低头看了看地面：勿让门开是什么意思？门开了会怎样？
苏吾没回答。他看着手里的三块补天石碎片。碎片的青光在跳动，节奏比之前快了。
我觉得……苏吾慢慢说，这些碎片，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锁。
什么意思？
碑上说持碎片者，可入。但后面又说勿让门开苏吾盯着碎片看，如果碎片是钥匙，那持碎片者，可入就说得通。但如果碎片是锁的一部分……那碑上为什么要说速寻余下碎片
六尾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找碎片的人，可能不是为了开门，而是为了加固锁？
不确定。苏吾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两件事不矛盾。碎片既是钥匙，也是锁。看你怎么用。
风从石柱群里吹过来，石碑上的字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苏吾把碎片收好，在石碑前坐了下来。
歇会儿。得先把碑上的内容记下来。
他掏出图志，开始抄录石碑上的文字。六尾趴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又要抄？
重要资料。
六尾哼了一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
苏吾认真地抄着，一笔一划，跟他在国图修古籍时一样仔细。
风在石柱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