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知道,明天就是最终对决了。
墨烛说不会再给他选择的机会,那就意味着,明天他们会彻底撕破脸。到时候不是他死,就是墨烛亡,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却异常平静。这种平静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
六尾和阿黎在旁边收拾东西。他们要做的准备并不多,毕竟该带的都带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看明天了。
你紧张吗?六尾突然问。
有点。苏吾老实回答。
我也是。六尾说,但我不怕。
苏吾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我一直都勇敢。六尾扬了扬下巴,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
阿黎在一旁轻声说:我也不怕。羽民国的使命就是守护这片土地,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苏吾看着她们俩,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谢你们。他说。
谢什么?六尾皱眉,我们又不是外人。
就是因为不是外人,苏吾说,才要说谢谢。
六尾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六尾和阿黎都去休息了。苏吾一个人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掏出图志。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偶尔有几颗火星飞出来,很快又熄灭了。
他翻开图志,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从招摇山开始,到南山,到昆仑,到幽都,到扶桑,到天下枢,到四方国,再到现在的大荒。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经历,他的成长,他的得失。
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开始写。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天。
他算了算,从他穿越到大荒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三百八十七天。将近四年。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变成现在这个御序境的修士。也足够他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失去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招摇山的那个月亮,想起了南山的那场雨,想起了昆仑的雪,想起了幽都的黑暗,想起了扶桑的日出,想起了天下枢的热闹,想起了四方国的纷争。
现在,他在大荒北经,在不周山遗址。
大荒北经。不周山。
他写下地点,然后停顿了很久。
明天,我要修完这本最大的书。
他写完这句话,看着自己写的字,苦笑了一下。
最大的书,指的是补天石,也指的是大荒,也指的是这个世界。他是一个古籍修复师,修复过无数古籍,但从来没有修复过这么大的一本。
他合上图志,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亮,风很冷。
苏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吾回头,看到句芒残识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出来了?苏吾有些惊讶。句芒残识平时都待在图志里,很少主动出来。
我来看看你。句芒残识说。
看我?苏吾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明天要做什么,我知道。句芒残识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吾拍了拍旁边的石头:
句芒残识坐下来,看着火堆: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苏吾说。
不后悔?
不后悔。苏吾说,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句芒残识点了点头:你很像他。
远古记录者。句芒残识说,你和他一样,都是那种明知道不可能,还要去尝试的人。
苏吾苦笑:这是夸奖吗?
句芒残识说,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才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苏吾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句芒残识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明天他必须去做。
图志里有什么我能用的东西吗?苏吾问。
句芒残识说,但你要自己去找。
什么?
图志的最后一页,句芒残识说,不是空白的。
苏吾愣了一下,赶紧翻开图志的最后一页。
他之前写日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以心为笔,以血为墨,可书天地。
这是什么意思?苏吾问。
意思就是,句芒残识说,你可以用你的心血,在补天石上写下新的规则。
苏吾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句芒残识点头,你可以修复补天石。但不是用碎片,而是用你自己。
苏吾沉默了。他明白句芒残识的意思,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死的,对吧?他问。
句芒残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吾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修复过无数古籍,也握过无数灵序。现在,它们要修复最大的那本了。
他合上图志,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还是那么亮,风还是那么冷。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你还要去吗?句芒残识问。
苏吾说,但不是一个人去。
句芒残识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你有办法?
苏吾说,但我要先跟六尾和阿黎商量。
句芒残识点了点头,然后身影渐渐消失在图志中。
苏吾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脑子里乱得很。
他看了看六尾和阿黎的帐篷,两个姑娘都睡着了。她们不知道图志的秘法,也不知道明天的真正含义。她们只是相信他,跟着他,这就够了。
他知道,明天不仅是和墨烛的对决,也是他和自己的对决。
他拿起图志,又看了看那行小字。
以心为笔,以血为墨,可书天地。
这十二个字,重若千钧。
他苦笑了一下,合上图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