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审片室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刘岚没有说话。
屏幕上还定格着最后一帧画面。闫宸站在红毯尽头，聚光灯外的深灰西装几乎融入夜色。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穿长裙的女人身上。
刘岚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道：“把星你的项目评级重新调出来。”
赵总监调出档案，刘岚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扫过团队。每个人都写了密密麻麻的审片意见，可这会儿翻来翻去，没一个人先开口。
“怎么了？平时审片子一个比一个能挑毛病，今天都哑巴了？”
刘岚拍了拍桌子：“说。”
“刘总，我说句实在话。”负责市场评估的老王率先开口：
“我在台里和网站干评估干了十年，偶像剧审了没有五百部也有三百部。这个水准，我没见过。”
刘岚转头看向赵总监：“跟《开端》比呢？”
赵总监指了指屏幕：“《开端》的时候陆导很懂节奏，知道怎么抓观众。但那时候他还在磨合，很多地方靠剧情在撑，导演手法相对规矩。
这片子不一样。镜头语言，光影调度，细节密度，他进化了。而且是拍偶像剧，这个品类国内导演普遍有个毛病，要么太浮夸，要么太克制。
陆杰找到了中间值，该收的收，该放的放，收放自如。”
刘岚点了点头道：“接下来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不算数。
这部片子播完之后，国内偶像剧的制作标准要被他往上拉一个台阶。星海不只是剧本好，演员选得好，是制片逻辑层面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工业化体系的好处。不是撞大运，而是把每个环节都做到位，然后整体效果自然溢出。”
她拿起手机：“我得给陆杰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陆杰正坐在环贸办公室。辛助理端着咖啡推门进来，见他接电话便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陆总，这片子我得给你加钱。”
陆杰一愣，跟企鹅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开场白是加钱的还从没听过。以前不是砍价就是谈条件。
“刘总，这话怎么说？”
“星你的成片太让我惊喜了。国内偶像剧能让我给制作方打电话说加钱的，这是第一次。”她语气里的兴奋甚至忘记了职场上通常要压着对方的惯例。
“感谢企鹅的肯定，星你的剧宣排出来了吗？”
“我就是找你说这个。你之前在提案会上提的次元壁打破计划，当时我觉得七成把握。现在看完正片，我觉得你说少了。”
“所以？”
“营销预算我明天安排人重做。S+往上再添半格。整个计划的配套资源翻一倍。开播后的微博内容同步，我让那边单独做一套h5互动页面。”
刘岚声音正了正：“但是陆杰，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你说。”
“看完这片的质量，我基本可以确定。星你播完之后，国内偶像剧同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对你的团队有意见。”
陆杰挑了挑眉。
“因为你把标准拉得太高了。以前大家混日子，差不多就行。观众没对比，过了及格线就是好剧。现在你把天花板直接拔高一大截，其他人怎么办？”
刘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个圈子，从来不是你做得好大家就服你。多数时候，你做得好，意味着别人要加班。”
“让他们加班。等他们想学了，星海的小星星制片软件我就会开源。”
“你说什么？”刘岚的语气变了。
“小星星经过几轮优化，三个核心模块，排期统筹，物料调度，预算审计已经完善。再打磨打磨，我会将其开源。”
“陆总，你确定？”
“我回国的时候就说过，我要做的不是一部片子，是一套体系。
星海一家公司做不完国内所有内容升级，但如果我把工具放出去，其他团队有愿意学的，至少不用从零开始。”
刘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的竞争对手会把我的工具拿过去消化吸收，搞不好过两年反向输出回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源？”
“因为我不怕他们学我。”陆杰的声音很平静：“我怕的是他们连学的意愿都没有。”
“陆杰，你这个人跟我们以前合作过的所有制作方都不一样。”
“刘总，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刘岚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犀利：“夸完了，接下来该宰你了。”
陆杰笑了一声：“你说，怎么宰。”
“次元壁计划得升级。原计划的演员微博改名，角色账号同步更新全部保留。在此基础上我要再加三个东西。
第一，星你小剧场。定期更新特别内容，三到五分钟，跟剧情同步。”
“这个我们有储备。拍摄期间的片场日记、花絮，角色vlog和生活化自拍，够用。”
“第二，角色直播。主要演员在开播后以角色身份开一场直播。不是主创见面会，不是嘉宾访谈。是闫宸、刘菲菲、唐欣用各自的微博账号开直播，半小时左右。”
陆杰微微挑眉，这个营销思路他也考虑过，但当时觉得风险太大。角色杀青脱离片场后，直播需要演员现场发挥，要求太高。
“纯即兴？”他问。
“纯即兴。一旦有剧本观众一定看得出，看得出就不是破次元壁了，是破人设。”
刘岚的声音很笃定：“但你手上这批演员，我觉得能接得住。刘茜茜在星你里的状态我已经看到了。只要对角色有足够理解，即兴互动完全能做到。”
“可以试试。”
“第三，我要你在开播当天，以编剧和导演的身份在微博发一条长文。”
“什么内容？”
“写你为什么要拍这个故事。不是官样文章，是写给观众看的真心话。
星你的核心观众群是年轻人，他们不吃宣发套路，但他们吃真诚。你写的东西很能打动人。”
陆杰思考片刻，应了下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