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比想象中要大。大约三百平米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三排水晶吊灯，灯光柔和。
正前方是一个半米高的主席台，台上摆着一张深色木质发言台，发言台上放着一支话筒和一瓶矿泉水。
台下，前三排是记者的座位。
后方的架设区里，各家媒体的摄影师在架设三脚架和摄像机，调整机位角度，测试收音设备。
林远舟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打开录音笔放在扶手上，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一会儿，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九点五十九分。
宴会厅侧门打开了。
一个男子走了出来，典型的中东面孔。皮肤是长期在户外活动形成的那种健康的古铜色，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橄榄绿色军装。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站到了发言台后面。
放下文件夹。
双手自然地搭在发言台两侧。
男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们。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伊比利斯军团，第一次以公开身份，出现在全球媒体面前。
男子微微俯身，靠近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首先，我代表伊比利斯军团，感谢各位今天的到场。我是伊比利斯军团对外事务办公室新闻发言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穆萨。”
顿了顿，穆萨接着说道，“今天，借助发布会机会，我代表伊比利斯军团，向全球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自迪拜时间1月10日零时起，伊比利斯军团将对通过曼德海峡的特定国家船只，征收航道通行费。”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台下记者们一片骚动。
有人表情惊讶，有人飞速在笔记本上记录，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仿佛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穆萨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通行费的征收范围，限定于以下七个国家的船籍船只，以及为上述国家运输物资的第三方船只——美利坚合众国，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法兰西共和国，日本国，大韩民国，澳大利亚联邦，加拿大。”
发言人念完了七个国家的名字。
“收费标准为：每吨货物10美元。”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每吨10美元，对于一艘万吨级货轮来说，就是10万美元。
一艘十万吨级的油轮，就是100万美元。
曼德海峡每天有数十，上百艘船只通过，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这七个国家，这笔费用日积月累，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征收方式为：船只在进入曼德海峡前二十四小时，通过伊比利斯军团官方渠道申报货物吨位并缴纳通行费。
缴纳完成后，将获得电子通行许可证。
未持有有效通行许可证的上述七国船只，将被拒绝通行。
强行通过的船只，将被视为军事目标，我方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发言人翻开文件夹，不疾不徐地念完了整份声明。
然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以上，是本次发布会的主要内容。现在，我将回答各位的提问，每位记者限一个问题，请举手。”
话音刚落。
台下瞬间举起了几十只手。
穆萨的目光扫过前排，落在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身上，“bbc。”
bbc的女记者站了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穆萨先生，伊比利斯军团对曼德海峡征收通行费，请问这一行为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根据国际法，曼德海峡属于国际航道，任何组织或个人无权单方面征收通行费，你们是否承认这一点？”
“bbc的提问总是这么直奔主题。”穆萨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国际法，曼德海峡的法律地位，航道自由原则，这些都是你们西方世界非常熟悉的话语。”
顿了一下。
“我想反问一句。当美国海军将曼德海峡纳入其全球军事部署范围，在吉布提设立军事基地，在红海部署航母战斗群，对过往船只实施登船检查的时候，国际法在哪里？
穆萨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国际法，从来没有被真正平等地执行过。它只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是西方世界用来维护自身霸权的遮羞布。当你们需要用国际法来约束别人的时候，就把它捧到天上。当国际法约束到你们自己头上的时候，就把它踩在脚下。”
“我告诉你们，伊比利斯军团的通行费政策，依据是什么。”
穆萨握紧了一个拳头，非常直白的道：“依据是，曼德海峡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依据是，我们有能力让这七个国家的任何一艘船，都过不了曼德海峡。”
“这些。”
穆萨收回拳头，重新搭在发言台两侧，“就是我们的法律依据。”
宴会厅里，不少记者傻眼，没想到伊比利斯军团发言人说话这么简单直接粗暴。
有时候与西方记者交流，就得用他们听的懂话。
bbc的女记者张了张嘴，想追问，穆萨已经移开了目光。
“下一个，半岛电视台。”
半岛电视台的记者站了起来，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东面孔男子，用阿拉伯语提问，“穆萨先生，为什么只对这七个国家征收通行费？其他国家的船只，包括龙国、俄国、印度、沙特、阿联酋等，都不需要缴纳通行费。这种差别对待，是否意味着伊比利斯军团在站队？你们是否在替某些大国执行代理人任务？”
穆萨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为什么只对这七个国家收费？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七个国家，组成了所谓的‘多国联合舰队’，对野门实施了军事干预，他们选择了战争。”
“所以，他们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至于其他国家的船只，我们欢迎它们自由、安全地通过曼德海峡。伊比利斯军团无意封锁国际航道，更无意影响全球贸易。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全世界，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对我们发动战争的国家。”
“这是战争，不是站队。”
“他们在对我们发动战争，我们只是在对他们进行战争回应，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