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所有拦截弹全都失败，目标仍在继续接近，预计一分钟后抵达我编队上空。
博伊尔上将的脸色灰白。
死人一样的灰白。
一分钟。
博伊尔握紧了拳头。
所有舰艇，进入最后防御！近防系统全部激活！密集阵准备！
这是最后的手段了。
当导弹突入到舰队近程防御范围时，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用密集阵近防炮的弹幕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联合舰队的所有舰艇进入了最紧急的状态。
所有军舰的近防武器系统全部激活，密集阵和海拉姆的炮口和发射架指向天空。
高空。
两枚高超音速导弹，在穿透了联合舰队的所有拦截之后，飞到了舰队上空。
目标锁定了金刚号和雾岛号。
“规避！”
山本一郎咆哮一样的声音，“全速规避！左满舵！”
金刚号的舵手将舵轮打到了极限。
九千二百吨的舰体猛然左转，舱内的咖啡杯、文件夹、椅子、帽子全部飞了出去。
几千米的高空。
两枚导弹，开始垂直朝下俯冲。
从天而降。
如同两颗从星空坠落的流星。
速度快的惊人。
咻的一下。
从万米高空，冲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海面、舰艇、天空、云层、灯光、人……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然后——
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合成了一道撕裂天地的巨响。
第一枚弹头命中金刚号舰艏偏左位置，距离舰桥约十五米。
导弹下坠时的冲击，轻易就贯穿了军舰的甲板，接着战斗部引爆，数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剑，将军舰从内部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二枚弹头命中雾岛号舰体中部，恰好是垂直发射系统的正上方。
弹头钻入舰体的瞬间，引爆了下方弹药库中待发的标准-2导弹。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方圆几海里内的海面，都照亮了。
山本一郎只记得一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
纯粹的、灼目的白色。
然后是冲击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外甩了出去。
后背撞上了什么硬物大概是舱壁,然后整个人从舱壁上弹开，又撞上了另一面。
脑袋里的一声，像是一口大钟被敲响了，余音久久不散。
等山本一郎重新有了意识，第一个感受是晕。
天旋地转的晕。
整个世界在摇晃，在旋转，在上下翻覆。
山本一郎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晃动，像是透过一汪搅浑的水在看世界。
山本一郎努力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火光。
舰桥内的电子设备在爆炸中短路，火花四溅。
防弹玻璃窗碎成了无数白色的蛛网，然后整块脱落。
接着，山本一郎听到了声音。
是尖叫声。
有人在尖叫。
不止一个人。
很多人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医疗兵……医疗兵……
……起火了……起火了……
山本一郎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挣扎了两下，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两只手，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大佐！大佐！你没事吧？
是东乡浩二的声音。
山本一郎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
他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推开了一道变形的舱门。
海风灌了进来。
冷的海风，带着咸腥味，还有烟火味。
刺鼻的烟火味。
山本一郎被搀扶着走上了甲板。
脚踩在甲板上的时候，他感到一阵炙热。
甲板起火了。
舰体右舷的中段，一个巨大的裂口正在向外喷吐着黑烟和火舌。
几个船员疯狂地往裂口喷射泡沫灭火剂。
弹药库温度上升！启动喷淋系统！
三号发电机停转！全舰电力下降至百分之四十！
四周都是喊声。
山本一郎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脑子还是晕的。
就在这时，一声爆炸从海面上传来。
山本一郎看向爆炸处。
他看到了。
几百米外的海面上，号发生了二次爆炸。
是弹药殉爆。
舰体中部的垂直发射系统里，标准-2导弹被大火引燃，一枚接一枚地在发射筒内炸开。
连锁殉爆产生的火柱冲天而起，高度超过了一百米。
整艘军舰的舰体从中部断裂，舰艏和舰艉像两截折断的骨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翘起。
火焰从断裂口喷涌而出，吞噬了舰体上的一切。
山本一郎被爆炸震醒了一些。
两眼瞳孔睁的老大。
完了。
雾岛号完了。
雾岛号是完了。
舰体已经严重倾斜，海水正从断裂口灌入舱室。
舰艏率先没入水面，舰艉高高翘起。
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油污、碎片、救生筏，还有尸体。
山本一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耳边响起喊声，医务兵！医务兵！
山本一郎转过头。
身后的船舱里，两个担架被抬了出来。
第一个担架上，躺着一个伤兵。
伤兵的脸被烧得通红，军装被炸烂了一半，露出大片灼伤的皮肤，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第二个担架……山本一郎的目光落在第二个担架上，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
是一具尸体。
尸体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毯子，但毯子的一角掀开了，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
脸上没有伤口，干干净净，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
小森健太郎。
山本一郎认出了。
小森君！
下一刻，山本一郎挣脱了搀扶他的人，踉跄着扑向担架。
小森君！小森健太郎！山本一郎大声叫喊，双手抓住了小森健太郎的手。
触手冰凉。
没有脉搏，没有了呼吸。
山本一郎的动作僵住了。
骄傲、自信、宙斯盾的神话、大日本帝国海军的荣光……在这一具冰冷的尸体面前，砸得粉碎。
接着，山本一郎两眼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医务兵！医务兵！”
甲板上又是一阵慌乱。